南图不哭了。

家里已经没有剩余纱布,陈乐云放开他,出去叫了个跑腿,怕走太远南图又闹,就守在床边敲键盘,告知他们南图现在的情况。

夏逢旭回了条菜刀,冷立阳回了个收到。

不多时,有人敲门,陈乐云道“应该是外卖到了,我去拿。”

“嗯。”

南图胡乱缠上去的纱布渗血,干了之后嵌入伤口,动一下就钻心的疼,他趁陈乐云拿外卖间隙,坐起来扯掉纱布,免得陈乐云沾上鲜血。

身上撕裂的伤口很少,花白肌肤下爬满浓重的淤青,血块化不开,慢慢累积成淤血,心口处尤甚,复杂的伤痕随着心脏跃动,竟似活了一般。

陈乐云进来瞧个满眼,一瞬间也觉心口遭人千锤万打,顷刻化成肉泥。

最后他不忍再看,又出去寻来糖果零食,统统堆在床边,剥掉糖纸递给他。

南图咬住糖棒。

每次上药都是消毒时疼些,撒上药粉便好了,陈乐云买回来的药粉用了不留疤,即便留下,多抹些药膏也很快就好。

只是他身上的一些陈年旧伤较为顽疾,也怪南图自个懒,总是忘记涂药。

“忍着点。”陈乐云说。

“嗯。”南图咬着糖棒,糖棒逐渐变形,坚硬的糖果碎在牙床上,他垂着头,不知过了多久,陈乐云说“好了,慢点躺下。”

南图哈出一口雾气,一动不动,陈乐云抽出纸巾坐在床边擦去他的眼泪,南图偏头注视他,道“陈乐云。”

“嗯。”

“问你个问题。”

“好。”

南图说“我动不动就哭,是不是很招人嫌?”

“不是。”陈乐云说,“你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任何人都没有资格嫌弃你。”

南图望着他发愣,似是想起什么,忽然轻笑一声说“那如果我今天晚上不刷牙睡觉的话,你会嫌弃我吗?”

陈乐云怔愣:“…我嫌弃你干什么?”

“因为我——”

“诶!”陈乐云制止道“不许说那个字。”

“谁要说那个字。”南图仰头道。

两人对视一眼,陈乐云居高临下,突然低下头袭来,南图心中大惊,慌忙避开道“我去刷牙。”

陈乐云眼眸闪过异色,下意识扶他说“慢点。”

他将南图扶到卫生间后,又帮他挤好牙膏接好清水,让位置道“请。”

“少来了你。”

“……”

一间小屋,一个人刷牙,一个人收拾,刷牙的人刷好牙出来,躺进被窝里睡觉,收拾屋子的人还在收拾。

一个小时后。

屋子寂静,玻璃碴子划破垃圾袋,碎玻璃霹哩乓啷摔了一地,陈乐云心惊肉跳,飞速抢救,动静稍大。

南图翻身揉眼,迷迷糊糊喊“陈乐云?”

陈乐云立马伺候在侧:“我在这儿。”

南图盯着他不出声,窗外月影阑珊,他瞥了眼被子,陈乐云先是一顿,说“稍等,很快。”随后他起身收拾残渣,套好垃圾袋锁好门。

陈乐云大步迈进屋翻衣服洗澡,约摸十分钟后,一道残影飞进房间,狂风掀翻房门,陈乐云钻进被窝道“我来了。”

“好慢。”南图说。

“对不起。”陈乐云挪过去乖乖认错,南图体寒,睡这么久手脚依然冰凉。

“怎么这么冰?”陈乐云将他圈进怀里说“你是不是冰块转世?”

“你才冰块转世。”南图身子疼动不了,命令道“抱紧点。”

“好。”

一屋昏暗,黄豆大小的烛光被陈乐云掐灭,他紧紧搂着南图,心乱如麻,有许多问题堵在喉咙里想问但问不出口。

陈乐云不敢问,也不能问,他摸到纱布时心里一阵酸涩,酝酿半响温声道“搬过来跟我住,行吗?”

南图埋进陈乐云的脖颈里,轻轻摇头说“不行。”

陈乐云意料之内,有时候想不明白南图到底为什么非要跟南翔林同住屋檐下?这个问题重复过千百次,南图也拒绝了千百次。

他恨铁不成钢,想骂他:“傻子。”

陈乐云想骂他,南图自然也想骂他,两个人跟共用一张嘴似的说“傻子。”

“……”

陈乐云无语“原来你也知道自己笨。”

南图哼气:“你才笨。”

陈乐云:“你笨。”

南图:“你笨。”

陈乐云:“明明是你笨。”

南图费劲地抬起头瞪他,陈乐云立刻服软道:“好好好,我笨我笨。”

南图又费劲地缩回去,枕着他的手臂说“你知道就好。”

他的身子像冰块一样渐渐融化了,陈乐云苦思冥想依旧不得其解,问“为什么不愿意搬过来跟我一起住?”

南图不答反问:“你不是在跟我冷战吗?”

“……”

“谁跟你冷战了?”陈乐云说,“我没有。”

“不冷战你不理我?”南图反客为主算起帐,“你躲什么?”

陈乐云被绕进去,忘了一开始为什么生气,好像真的是他的错?便讨好道“我错了,求和好。”

“不和。”南图说,“让你再硬气几天。”

“不硬了。”陈乐云软声软气道“和好吧,我以后会很懂事,不会再闹了,我们和好好不好?”

南图勾起唇角,心里乐开花,面上却高冷道“不和,松开,我自己睡。”

陈乐云听闻搂得更紧,死皮赖脸道:“不要嘛,让我抱一下,我可以暖床,我可会暖床了。”

南图一边赶他,一边不动,陈乐云一边道歉,一边抱他。

……

翌日晚间。

南图本来想顶着一身补丁去火锅店上班,后来想想还是辞了吧,省的陈乐云脑筋好转绕回来又跟他生气。

这么想着南图就去了,他刚站在店门口,隔着玻璃就看见大肚经理一蹦三尺高,都能听见他在骂爹。

大肚经理飞出来拽上他就往巷口领,骇然道“我嘞个乖乖啊!你咋了?!痛不痛?!怎么又成这样了?!”

“……”南图有亿点尴尬:“我没事。”

经理扫视他几眼,问“真没事?你说你还来干嘛?快回家休息呀!”

“我真没事。”南图整理思绪,速战速决道“经理,我来是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

“我想辞职。”

“……”

经理沉默了,一个劲瞅他,心道:你终于要走了!!

南图被他瞅得浑身发毛,以为经理不让他走,幸好来的时候备好草稿,虽然是临时想的,但应该能糊弄过去。

南图刚开口就被他打断,经理说“好,我同意了,你走吧。”

南图险些闪了舌头:……

诶???

经理看起来比他还着急,假模假样说“我会想你的,你快走吧。”

南图:“……”

你确定你真的会想我?

“经理。”南图有点舍不得,“我真的很喜欢这份工作,但我现在没有办法,我……”

“我知道我知道。”经理截话道“什么都别说了,你的好我都看在眼里,我也很喜欢你,你是有苦衷的对不对?我都明白。”

他说他都明白!南图几乎泪流满面:“你懂我?!”

经理狂点头:“我懂我懂!”

赶紧走吧!磨磨唧唧的!

南图转身望着火锅店,屋内热气腾腾,以往这个时候,他应该在后厨吃师傅偷来的蛋糕,又或者洗碗忘带手套被师傅数落,再或者拐到不知道哪桌去然后假装很忙的样子偷听客人说八卦……

现在这些都已经远去,经理看出他的心思,宽慰道“反正离得不远,饿了就来吃饭嘛,实在不行寒暑假你再回来,学业为重。”

寒暑假?南图一个机灵,忘了寒暑假这回事,他喜笑颜开道:“对噢,那我寒暑假再来,经理,你们一定要好好开店,别倒闭了,还要记得给我留位置,别一不小心招满了。”

经理心里“咯噔”一声:我就客气客气,你怎么还真来?

“不是,小南啊你听我说——”经理试图掰扯过去,惨遭南图打断:“没事经理,我寒暑假不会像现在这样总是请假了,你放心吧。”

经理:“……”

我放什么心?你多请点假吧。

“我不是那个意思。”经理说。

“我知道经理。”南图笑嘻嘻道“衣服等我洗干净给你送来,绝对不给你扣钱的机会。”

经理:“……”

谁敢扣你的钱啊!!

南图偷摸溜到门口,摸摸猫说“我进去跟师傅他们说一声,明天见了经理。”

经理:“……”

坏了他明天还要来!

……

南图告别火锅店,又顺走一大袋水果和蛋糕,顿时心情舒畅,摸出手机乐呵呵道“Listen,我辞职了。”

陈乐云闻言调笑:“乖乖,我不叫李森。”

“……”南图吐槽:“好老的梗。”

“这是梗吗?”陈乐云说“我还以为你要给我改名字。”

“我要给你改名字也绝对不改这样的。”南图说。

“噢?”陈乐云顺势,“那你会给我改什么样的?”

南图稍加思索:“我会给你改一个陈荔枝。”

“为什么叫这个?你想吃荔枝啦?”

“不是。”南图说,“荔枝水灵又娇贵,高端大气上档次,像你一样满身贵气。”

“名字取得好,我喜欢。”陈乐云问“讲真的,你真的不是因为想吃荔枝?”

说起这个,南图忽然脑袋疼,貌似忘了什么重要的大事。

什么事来着?难道我又没跟老皇帝请假?

话说,学校最近不太平,又是大考又是小考,动不动就来个大型讲座,净折腾一些无用功,去了好像也没什么用?

不是请假的事?还能是什么事?

南图苦思冥想琢磨不出,道“陈乐云,我好像忘了一件事。”

“没事。”陈乐云说,“说不定明天就记起来了。”

“也是,那先这样,你忙吧。”南图挂断电话往前走,不知不觉就拐出了路口。

云川大道车水马龙,五六个身穿校服的高中生乌泱泱走来,离得远,瞧不清人脸,他怕碰到熟人,就赶紧绕开了。

南图躲过二号街后七拐八扭,迈进一条分叉小路,这路没几个好学生认得,路道隐蔽易躲藏,进可攻退可守,简直是干坏事的风水宝地,故而唤曰:学渣路。

南图来的不巧,一波人前脚刚走,狭窄石板上残存着浓郁的烟味,他骂骂咧咧:道“一群王八蛋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太不像话了,挨老子逮到一人一巴掌。”

他正骂着,还没骂爽就被人狠狠一撞,这力量太过强悍,直接将他的灵魂创飞数十米。

南图头晕目眩,扶墙稳稳心神后大发雷霆道“踏马谁?!”

天上的月光中看不中用,朦朦胧胧罩下来,眼前这人模糊不清,南图捂住半张脸怒气冲冲,他凑近定睛一看,吓得灵魂神游天外!

“怎么是你?!”

谢天跌坐在地,鸭舌帽歪歪扭扭地搭在脑门边,瞅着像贼。

南图声线劈叉,不可置信道“你不是那个谁嘛?…那个谁来着?……噢纪律委员?!你下课不回家跑这来干嘛?!”

他还没说完,谢天一个箭步弹起来,猛地扑到他身上嚎啕大哭道:“班长!!”

南图惊呼一声,本就脆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谢天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

南图疼到五官扭曲道“好好好好好,好孩子,你先松手。”

谢天抽噎着松开他。

南图靠在墙角缓劲儿。

平日里瞧谢天眉清目秀掂量不出二两肉,怎么力气这么大?抓笔杆子的手圈住他的时候像铁环圈在身上,晃动起来真是要人命。

南图心有余悸,与谢天保持距离,他背地里悄咪咪打量起三里开外的牛犊子。

谢天神情悲苦,嘴巴能挂十斤猪肉,倘若赶上农忙,将他倒立起来插进地里耕地,还能犁几百亩地。

南图随口一问:“怎么了?”

谢天张嘴欲言又止,良久摇摇头,说“我没事。”

没事你哭鸡毛?

南图斜睨:“真没事?”

“真没事。”

“那你哭什么?”

谢天憋了半响,憋出一句:“我想你了。”

南图:“……”你敢说我都不敢信。

谢天压下帽子道“我真的想你,不止我想你,江俞也想你,李否也想你,班主任也想你,全班都很想你,大家都希望你赶紧回来上课。”

“……”

老实说他演技真不怎么样,但凡他说什么我第一次走这条路我怕黑什么的,南图也就信了,就打马虎眼道“哦,那我明天就回去上课。”

谢天转身说“那我走了,你回家注意安全,能别走这条路就别走。”

……你还说教起我来了?

“不好意思。”南图说,“这条路还是我先发现的,能有什么危险?”他打量谢天说“倒是你,这里经常打架,打起来那叫一个惨啊,你能别走就别走,免得被人误伤了,挺疼的。”

谢天目视他,攥紧衣角,踌躇几秒后道“前面有人打架,不知道现在走了没有,你要是不想被打就跟我从这边出去。”

南图摆摆手不以为然:“一帮小屁孩小打小闹怕什么?别担心,这事我熟,不会被他们误伤的。”

“憋逞强了你。”谢天不愿走,上手扯他胳膊,“真被打了看你怎么办,快跟我走。”

南图吃痛,费劲巴力抽走手说“不是我不跟你走,主要是我家在那边,拐出去近一些,我想快点回家睡觉。”

谢天眼看劝不动他,无奈妥协道“好吧,那你回家看见有人打架一定跑远点。”

“行。”

南图打了个哈欠,恰好吸入一口寒风,没想到谢天还挺关心他,甚好,甚好。

不过他刚才说谁想他来着?南图脑袋“嗡!”地炸了,想起那件大事来。

昨天晚上放了江俞鸽子,明天去上学江俞不得杀了我?

为保狗命,南图连发十八条对不起我错了给江俞,搞得江俞一脸懵逼。

江俞:你怎么了?

『南瓜』:我错了,我不是故意放你鸽子的,我等会儿去找你行吗?

江俞:你现在要来?

『南瓜』:是啊,给你买吃的赔礼道歉。

江俞没回,南图以为他生气了,又连发了十八条对不起我错了,实际上某人压根来不及生气。

江俞还在健身房,看见消息吓得万米狂奔冲回家洗香香。

南图发来一条消息:

-你生气了?真的对不起『双手合十』

江俞一边搓泡沫一边敲键盘:

-我没生气,你慢慢来不着急,我也刚到家。

『南瓜』:好滴『呲牙』

南图揣起手机掩住口鼻,一条岔路走到尽头,黄豆大点的路灯忽明忽灭,打远望去,灯底下燃起点点星火,空气里夹杂着烟味。

他走进才看清路灯下站着七八个街溜子,一人一根烟猛嘬。

南图扫了几眼,不可思议道:还真有人打架!

瞅着像刚打完,另一波人不见踪迹,但现在不是打架的事,是烟味直往身上飘,呛死个人,如果不是身体抱恙,他非得亲自教教这群臭小子什么叫公共场所禁止吸烟!

南图叉腰走过去,那叫一个雄赳赳气昂昂,走到一半果断转身走了,走了两步身后有人朝他吹流氓哨。

南图眉毛一挑:有本事再吹一个试试?

那个人不仅吹,还特嚣张道“喂!你!给老子站那儿!”

“……”

看来走不了了。

南图侧身道“你叫我?”

“过来。”那个人喊。

南图没动,忽闪的灯“啪嗒”灭了,月色冷冷洒下,他后退一步笑道“什么事?”

南图说完视线一横,瞥到金发男时笑容一僵。

金发男蹲在地上抬起头,亮起的火光极速燃烧,看来早就等候多时。

其实天非常黑,压根瞧不清人脸,可南图心底跟明镜似的,上面清晰的映出一张脸。

是他。

南图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站起来,一步步走到他面前,他想动,但是动不了。

“好久不见啊南图。”金发男吸了一口烟,朝他吐出烟圈,咧开嘴道“你长大了。”

南图呼吸困难,下意识想逃,还没迈出腿就被他牢牢箍进怀里,薛海说“这么久不见,有没有很想我?”

南图强装镇定:“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想找到你很难吗?”薛海扔掉烟屁股,碾灭烟头说“只要我想,你躲到哪儿都没用。”

南图甩开他的手,边上六七个人黑压压的逼近,将前后左右全部围死,他避无可避。

现在他浑身伤痕,硬碰硬显然不可取,甚至是死路一条。

薛海抬起被他甩开的手,放在鼻尖猛吸一口气,细细品味后笑道“你还是那么喜欢跑。”

他歪头,金发尤其晃眼,南图抑制不住哆嗦道“能不能别缠着我。”

“瞧你说的。”薛海受伤道“什么叫缠?咱俩还没分手你就跑了,你不应该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

“谁踏马跟你谈恋爱!”南图绷紧肌肉咬牙道“你这个死变态,你又想干什么!”

薛海暧昧道“我想干什么你不是一直都清清楚楚吗?”

南图被针扎了一下,偏头道“你做梦。”

“是吗?”薛海揽着他的腰向下探索,精准摸到伤处,他捏着胸腔左侧下方那块皮肉狠狠一掐。

南图浑身一抖,硬生生忍着。

薛海一边加重力道一边心疼道“怎么回事?你爸出来了?他又打你了?啧啧啧,真可怜。”

“用不着你管。”南图曲起胳膊杵开他,不耐烦道“滚开。”

薛海吃痛揉了揉腰腹,却是不恼,抬头朝其中一个混子招招手。

南图瞳孔一转,空中划过一道黑影,他偏头看去,瞧清是一个黑色帆布包,钥匙扣上别着一朵针织蓝风铃。

他盯着帆布包思忖,总觉得这包眼熟,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眼珠流转后他恍然大悟:难怪谢天几次三番欲言又止。

南图窝火道“把东西还给我。”

薛海甩着包把玩,闻言一愣,问“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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