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真容
临上水，野草茂，风萧萧，船荡荡。
江木知靠在船尾围栏上，手撑着头，岸边在她视线里一直后退，这艘船很大，是秦老板的手笔。沿途不少小商会会投靠秦老板的大船，将自己的货物运下去。
“在想什么。”一个颇为意外的声音在这出现。
江木知一惊，回头一看，是一个身着斗篷，扣着帷帽的人，黑色纱幔罩住全身，布料间露出的只有两把刀的刀柄。
帷帽微微抬起，露出一个精致的面容。
“你怎么在这！？”江木知想也没想到，路闻清怎么跟上了船。
“很意外吗？”路闻清直言，他斜眼瞥见有人注意到这边，立刻低头隐去面容。
“也没多意外，”江木知想了想，“毕竟你是云寨的人，要是跟着商队运几个货，也很正常。”
路闻清换上一贯的笑容：“那你想多了，若非你搞死了路鎏，又把我爹管住，我可没机会出来。多的不说了，我有一事相求，你的易容药丸可还有多？”
易容丹确实还有多，但是那可是影华光的脸，这影华光还没搞清楚，也不知道影川有没有结果了。想到这，江木知不禁低头，自己脚下就是船尾货仓，也是关人的地方。
不是所有船有设这种便于运输囚犯的牢房，她也不知道秦老板是何许人也，运送商货的船还搞个这种审讯室……
她是看着影川把钱华参捆着丢进去的。
“怎么，不乐意吗？”路闻清他微微弯腰歪头，帷帽也跟着有一歪，去看江木知什么表情。
还没等江木知回话，下一秒路闻清就被人拉开了。
一股淡淡的药香飘来，是沈澹秋。
他刚刚熏完药，在青石村的日子他没接着用药，身上味道都淡了不少，昨日见到肚老板之后，身上又添了这清苦的药香，一时间江木知的思绪有些回到初见那天夜晚。
“你随我进船舱，有事要同你说。”沈澹秋只字不提路闻清，仿佛根本没有看对方一样，只是默默把江木知拉走。
留在原地的路闻清，抬手压低了帽檐，目送二人离开。
沈澹秋没有带江木知去那上好的休息船舱，反倒是下了船肚，走到船尾进了最末间。
江木知一进门就发现氛围十分奇怪。
影川靠着船体实木柱子，低着头抱着剑，挨着数落。
那肚老板则坐在座上，唾沫横飞：“你跟着我是有闲心思去管别的事？……”
“我不管你影阁里有什么深仇大怨，你现在蛊主是我！是我！”肚梓鸢见影川偏着头，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更是生气，“就算他是那人又如何，你有本事把我蛊种拔了啊！我看你有没有这本事！”
“什么情况？”江木知缩到一旁，拽了拽沈澹秋的袖子，小声道。
沈澹秋：“人跑了。”他抬手指着前方空荡荡的牢房。
“你、都知道了？”江木知一愣。
“肚老板在气影川擅自妄为，你觉得我对你是什么态度？”沈澹秋目光突然直直落下。
“你觉得我违逆了你？”江木知一噎，她想不出措辞解释，只能嘴硬，“那是因为钱华参的易容丹有问题！”
意料之外的是沈澹秋根本没有像肚老板那样发火，或者在多厉声呵斥自己。
他脸上带着一种被误解的无奈表情，有些郁闷地用修长的手指揉了揉眉心。
然后，轻声道：“你答应过陪我复仇的，不是吗？我不想你走，也会忧心你做这些危险的事情。”
很滴水不漏，很合情合理，又似乎有些奇怪的氛围在蔓延。
江木知眼里泛起茫然，她似乎有些看不懂沈澹秋的神情，她没法把昨日那个冰冷蛇蝎般的人，和平日里温柔似水的沈公子联系在一起。
她忘不了那双冰冷握住自己的手。
“我在所有人眼里都不重要，”良久，她只能吐出这句话。“我是棋子、是诱饵甚至是无数计谋的一环。我不怨你怎么对我，但我既没有辜负你，也没有背叛你，我只是……”
“找找我自己罢了”后面半句愈发小声，像被咽进喉咙。
但是，只有一瞬间的悲伤，立马被江木知下一个笑脸驱赶，她扯了个笑，内心给沈澹秋翻了个白眼，“好咯，我知道了，沈公子。”
“你你你！还有你，我不知道你们影阁的暗卫，这么有傲气啊。活爹哦，给我船上搞个那玩意上来。现在怎么办，你们必须得在下船前给我把那人找出来！”肚梓鸢伸手指着江木知，他已经训累影川了对方无论说啥都是那个态度，只能抓着另一个训。
他看着江木知是一肚子憋屈气，要是早知道江木知是沈澹秋的影卫，上次就不会说要给沈公子塞人。他原本是想，等个风花秋月夜，给沈公子床上丢去……
然后肚老板就被江木知身后的沈澹秋赏了一记冷眼。
肚梓鸢讪讪低头：“咳咳、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人真是影阁在逃通缉，他多办会对我们这批货下手。因为这批货里，有影阁点名要的一味特殊药材。”
多的话肚梓鸢也不能多说，因为那都是订货方的隐私，只是碰巧这甲方是影阁的……
肚梓鸢扯了个苦笑，和这批货的甲方对视一眼。他可不想，这金主就坐在这座位上，要是在沈公子眼皮子底下把货搞砸了。
别说钱拿不到了，人多办也要废。虽说如今京城沈家危在旦夕，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肚梓鸢知道自己可不像秦老板，没那背景去碰一碰，只能耍耍滑头。
“反正，靠岸之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肚梓鸢道。
江木知双手抱胸：“那要是他早就跳水了，游走了呢？”
“那你捞起来！”肚梓鸢大声喊着，然后又突然拐弯来到指身旁影川，“影川捞起来。”
“……”影川。
沈澹秋从桌上拿起提前斟好的茶抿了口，温度正好，缓缓打断肚梓鸢：“船还有三日靠岸。”
“我知道了。”江木知瞥了眼，出了门。影川紧随其后，不忘用脚带上门。
屋内只留下沈澹秋和肚梓鸢二人。
“公子，我觉得这影阁现在真的是脸皮越来越厚！我以为影川是这样就算了，你看看她！”肚梓鸢见“脾气火爆”的两个影阁暗卫走后，狠狠朝着背影吐槽。
沈澹秋道：“作为万里挑一的影阁影卫，有些傲气很正常。是你小心眼了。”
肚梓鸢不敢再造次。
船舱外，江木知走着纳闷回头：“不是？你怎么就没看住他？”
影川：“他给我下毒，我晕了。醒来后，他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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