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庙，东廊。
应妄吟坐在矮案前，垂眼看着萧笙的功课。笔墨搁在手边，目光慢慢扫过竹简上的字迹，表情平淡。
日光从廊外斜照进来，落在她身上，像覆了层薄薄的暖光。
萧笙坐在对面，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却一直落在应妄吟脸上。
应妄吟落笔批了一笔。笔尖抬起时，萧笙的声音落在耳边：“太祝。”
她应了一声，没抬头。
“日食过后，宗庙的事都少了很多。”
她又“嗯”了一声。
“我昨天去乐署奏了祭祀乐曲，有些曲落不太理解。”
“哪儿。”应妄吟抬眼，却看见萧笙正捧着脸看她，那双清冷冷的眼睛里像落了星星，亮得很。她顿了一下。
萧笙嘴角弯了弯，抽出一道竹简摊开：“就是这儿。”
应妄吟顺着她的指尖看去，目光专注：“哪儿不明白。”
“秋季丰收，为何配商音。”
应妄吟抬眼看她一眼：“商音萧瑟肃穆。秋，万物凋零的时节，自然配商音。”
萧笙点点头，又说：“这首曲子我还有不熟练的地方，不知道太祝能不能亲自陪我去乐署弹一曲。”
应妄吟视线落在她脸上。那张脸带着笑，满是乖巧：“让乐师带你就是，我的技艺在他之下。”
萧笙乖乖应声：“好。”
应妄吟低头继续看竹简：“这是乐律基础，你不应该不会。”
“怕忘记了。冬日大祭快到了，到时候能多帮太祝一些是一些。”
应妄吟闻言望向廊外天光，轻声道：“快大祭了。”
萧笙应是。
应妄吟顿了片刻，说：“正值半年季度，学徒之间会选人升为习祝。届时进行考核，通过了会在胸前烙下圣日纹，便算是宗庙内正统人员了。”
萧笙愣了一下：“什么圣日纹？”
“就是一个图腾。以示终身是日神的人，终身奉献给日神。”她说到此处停了一下，闭了闭眼，“有了这个烙印，死后魂魄不下幽冥，归于日神身侧。”
萧笙表情迟疑：“烙印？”
应妄吟点头。
“痛吗。”
应妄吟顿了一下：“痛是必然的，不过烙下之后，就不痛了。”
萧笙皱了皱眉，笑意敛去几分。
应妄吟看她一眼，说：“前提是你必须通过两月后的考核，才有资格升习祝。”
萧笙垂眼，嘴角又弯了一下：“好。”
应妄吟收回视线，继续批注竹简：“也不算很痛，忍过去就好了。”
萧笙僵了僵，还是应声：“好。”
应妄吟把竹简全部批完，眉眼平淡：“最近你怎么总是不在宗庙。”
萧笙抬头看她。
应妄吟对上她的目光，语气带着厉色：“晚上如何我不管，白天你必须在宗庙。”
萧笙一怔，随即点头：“好。”
应妄吟收回视线：“过几日教你烤龟甲。”
萧笙说：“那不是习祝才学的内容吗。”
应妄吟没抬头：“你提前学。”
萧笙闻言，嘴角弯起来，轻轻说：“好。”
应妄吟交代完全部功课，回到寝殿时，天色已经暗淡下去。金色余晖落在窗边。
她走到矮案前，伸手拈了块糕点塞进嘴里，殿内无人，安安静静的。
她托着腮慢慢嚼，把赭赤从手腕上放下来，另拿了只小碟子，掰了半块糕点放在它面前。
赭赤耷拉着眼，盘在碟前，一动不动。
她伸手碰了碰蛇头：“你怎么了。”
赭赤吐了吐信子，没说话。
“你怎么一副死蛇样，饭到跟前了还不吃。”
赭赤看她一眼，又半阖上眼。
应妄吟把蛇掐起来，人蛇之间离得极近，大眼瞪小眼：“给你脸了，又不理我。”
赭赤睁大眼，忙道：“没有，只是没胃口。”
她将蛇放下一点：“为什么。”
赭赤看着她，目光复杂：“说了你也不懂。”
她按了一下它七寸，赭赤猛地一缩，弹开半寸。
她说：“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不懂。”
赭赤缩着身子，沉默片刻：“只是我想回神域一趟。”
“那你回，我又没拦你。”
“不行，我得待在这儿。”
她闻言一顿：“你怎么想回神域了？之前赶你都不走。”
她碰碰蛇头，被赭赤扭头避开。
“你俩……我……”
应妄吟看它一副难以启齿的样子：“因为晚上？”
赭赤点头。
她说：“那你晚上别待房间，自己出去玩。这片院子都是你的。青梧说最近院里多了不少蚯蚓，宗庙后院还养了不少兔子在掏窝，你晚上可以挑着来。”
赭赤说：“我不吃那些。”
她笑意收了点：“那你吃什么？鸡腿？”
赭赤说：“都行，能有熟的，干嘛吃活的……”顿了顿，又改口，“不对，我不能出去。”
“为什么？我们也不用你守着。”
赭赤说：“他和你一起，阴阳不稳，我得待着。”
应妄吟眯了眯眼：“什么阴阳不稳。”
赭赤差点咬到自己信子，慌忙改口：“没什么。”
她一把掐住蛇身，蛇尾在半空乱晃：“你这人，总说一半。我早晚把你也割成一半。”
赭赤挣扎：“别掐我。”
“能怎样。”
赭赤尾巴缠上她的手腕，拼命往外扯。一人一蛇又在较劲。
余晖里，沉璧翻窗而入，无声闪到她身侧。她手一松，赭赤弹出去，拍在墙边，安静了。
沉璧抱拳，从胸前取出一卷竹简：“主子，已经查到那个印记的下落。是江湖中一个暗杀组织，暗影阁，阁主花无常。”
她正要接过竹简，闻言一顿：“花无常？”
沉璧应声：“是。”
她莫名笑了一声，摊开竹简。上面写着：“暗影阁，江湖中排名第一的暗杀组织。花无常，近日常出没于城东醉月楼，行踪不定。”
她看着，唇角弯了弯：“你小子，敢派人杀我。”
她把竹简抛回给沉璧：“打听他下落，一旦发现踪迹，立马回传给我。”
沉璧接过竹简，应是。
应妄吟眉眼沉下来，想了想，又说：“算了。如果能和他说上话，就说应妄吟，希望和他一聚。”
沉璧闻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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