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渡一早上见赵恨不在,连忙去屋里和厨房找,发现厨房里除了满满一堆菜,什么也没有。

就知道赵恨离家出走了。

何渡一站在满桌饭菜中间,沉默了一瞬,低低叹了口气。她闭上眼,灵识如一张无形的网向外铺开,片刻间便锁定了方向,离家不远的竹林。

她没有犹豫,转身回屋,收拾了一些必需品,利落地系成包袱挎在肩上,出了门。

何渡一沿着小径走了许久,一边走一边唤他的名字。

赵恨没有现身,只有声音从某丛密竹后面传出来:

“师傅,让我静静吧。”

何渡一驻足,望着那片摇曳的竹影,终究没有强求。

她把包袱轻轻放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又回头看了一眼竹林的深处,转身走了。

脚步声远了,远了,直到彻底听不见。

竹影重新静下来。

赵恨从粗竹后慢慢走出来,望着地上那只青灰色的包袱。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抚过包袱上那道粗粗的系带。

事实上,从他今早推门而出的那一刻起,他心里就一直吊着。

何渡一还没来找他之前,他满心都是一种荒芜的、小心翼翼的期待。而当他真的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从竹林外传来时,一股无法自制的狂喜从胸腔深处涌上来。

他死死地压住了那股想要从竹丛后冲出去、扑进她怀里的冲动。甚至故意让声音听起来又冷又淡。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她放下包袱走的时候,他几乎立刻感到落寞。

赵恨抱着膝盖坐在青石边,下巴搁在手臂上,眼睛望着包袱。

一个时辰后,

赵恨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师傅那么良善的一个人。

即使她真想要他的血肉,也还是用平安锁那样精致的东西赠予他。

想到自己不仅白天被她注视着,连夜晚的梦境也被她惦念着,赵恨心里忽然涌出一股奇异的、酥麻的甜蜜。

师傅,师傅。

他本就是她的。他的一切——皮肉、血液、骨头、梦境、清醒、逃离与归来——都是她的。她自然想对他做什么都可以。

可是当他感到她的欺瞒,他仍心痛欲绝。

两个时辰后,赵恨感觉思念已经灼烫了他。

他脑子里全是师傅。

师傅在干什么呢?

他好想她。

他又开始担忧。

担忧师傅有没有好好吃饭?他不在了,谁给她做饭吃呢?谁为她收拾院子呢。

一天要给那么多人上坟,谁帮她叠纸钱呢?

想到她的手指要触碰那么粗糙的黄纸,赵恨又是一阵心痛。

如果他不在,这都要师傅自己做。

他真该死。

三个时辰后。懊悔像潮水一样灌进来,

他开始痛恨早上那个推门而出的自己!

该死的,他想要掐死他。

他近来真是被惯坏了。从什么时候起,他竟敢做这么过分的事?

在师傅想要摸他头的时候,他竟然都躲开了。

她如果以后再也不愿摸自己,

该怎么办呢?!

赵恨脊背僵得发硬。

神经紧绷起来,开始频繁注意脚步声。

没有。

没有人来。

四个时辰,五个时辰,七个时辰……

夜色一寸一寸地沉下来。

竹林的轮廓从清晰变得模糊,又从模糊融成一片沉沉的黑。

月亮升起来,挂在天上像一道浅疤。

何渡一始终没有再来。

连风声都渐渐弱了下去,似乎它也也懒得路过这片竹林了。

痛苦褪去了。担忧也褪去了。懊悔也褪去了。

什么都不剩了。

只剩下恐惧。

安静而黏稠的恐惧攀附上他的四肢,堵住他的口鼻。

碎金色的瞳仁开始涣散。

他眼底的焦点慢慢模糊,瞳孔微微放大,露出一种懵懂的、无措的茫然

他又变成了多年前雪夜中的小孩,。

“赵恨!赵恨!赵恨!”有声音传来,何渡一的裙子被竹林的水汽染湿,她刚赶过来,喘息声有些大。

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赵恨猛地抬起头来!

“你怎么跪在地上?包袱里给你的衣服呢?没穿上?”

“师傅!”赵恨的声音有些哽咽。

他看清何渡一身影的那一刹那,整个人便不管不顾地扑了过去

何渡一被这徒弟扑得往后趔趄了半步,稳住身形后没忍住笑出声来,抬手便往他后脑勺上揉了一把。

“你之前语焉不详的,是不是为了这个事儿?”

赵恨愣愣神。

何渡一从袖中取出那只银光温润的平安锁,托在掌心里递到他眼前。

“你出门把平安锁落下了,之前又说什么血啊肉的。我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师父去查了。你做噩梦,确实跟这个锁有关系。这锁里的咒术能诱发恶念,之前中此咒者,有堕魔的先例。”她的语气平稳,可说到“堕魔”两个字时,眉心不自觉地蹙了一下,“当初我是托付听家制造的,但听卿尘现在闭关当中,我见不到她。不过——”

她把锁轻轻放在赵恨手里,然后双手捧起他的脸,指腹用力往两边一捏,把他的脸捏得变了形。

“我向你保证,一定会把这件事情查明白。这也是我的不是,没有及时查看,让爱徒受了委屈。”

赵恨被捏得脸都扁了,话也含糊不清:“唔……我没……”

何渡一松开他的脸,指尖向后,沿着他的耳廓揉了揉,。

“小祖宗,你别恨我了,饶了师傅吧,嗯?”她的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他又像在哄他。

“我、我没有恨您。”赵恨耳根被她揉得发热,“我只是……我只是……”

他只是什么呢?

他也不知道。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跑了,把师傅晾在竹林外,最后什么也没解决。

自己在爹娘家中的时候,无论再苦再累,从没有往外跑过。想到这里,他有些心虚和丧气。

何渡一看着他结结巴巴的样子,眼底的笑意漫开。

她把话补完:“你只是在闹脾气而已。”

眼前的小人像是被噎住了。

他冻了半晌,忽然往前迈了半步,弯下身子,额头不轻不重地抵上了何渡一的肩膀。

这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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