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月27日
Stella坐在她房间里，听到有辆车不疾不徐地开上了她家的车道。有个人下车，关上车门，从容不迫地踱到门口，按下门铃。Regina就在一楼，听到门铃响，先在原地站了一会，然后才去开门。哦，难怪Regina下午一直在一楼来回乱转，原来是外祖父来了。Stella等他们进了书房，下楼，走到书房门口往地上一坐。她可没那么傻，他们要谈好长时间呢，站着听也太累了。
外祖父长得像条河豚。他的颈颊很胖，一说话脖子鼓出来一大圈。他的头很大，肩膀却狭窄。穿西装的时候，几千块的面料费老大劲撑起他的头和好几层下巴。
外祖父悠闲地在沙发上坐下：“你的计划是什么？”
Regina面色沉静地坐在书桌后：“退出这个诉讼。退出这场婚姻。”
外祖父叹了口气：“Regina, 拜托。你完全可以做得更好。我们来回顾一下这个官司，好吗？”
Regina像是在刑法课上被教授点名了，她缩了缩肩，又迅速克制住，向前倾，双手交叠压在桌子上。
外祖父：“你是你丈夫的代表律师。你代表他指控福可斯新闻台诽谤凯斯勒买学生造假。你找了专家为他的教育改革背书。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给他的人品做担保。现在我们清楚地知道，你丈夫和资助人有长达两年的婚外情。”
Regina坐不住了，站起来向窗户走去。
外祖父轻唤了声：“Regi.”
Regina回头看他一眼，走回来，身体抵住桌沿，双手撑在桌面上，与他对视。
外祖父有条不紊地推进：“被告方持有他们在多个地点私下见面的照片。被告方说要在第三次庭审提交一份决定性的证据，将会颠覆整个官司。被告方同意和解，开价是两千万。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Regina声音里带着委顿：“没有了。”
外祖父重重点了下头：“那好。现在，我们如何打赢这场官司？”
Regina一点力气都没有了，她木讷地回答：“没可能。”
外祖父调整下坐姿：“如果你现在和Victor离婚，被告方律师会立刻申请强制传召你出庭，在证人席上当着法庭里所有人，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候离婚。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办？对着陪审团哭？当着法官的面一边痛哭流涕一边忏悔。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对Victor那些龌龊的交易一无所知。你是个愚蠢又可怜的妻子，连丈夫出轨了两年都没察觉。你才是受害者。你可以在法庭上表演哭吗？你有这个能力吗？”
Regina坐回到椅子上，用手捂住眼睛。
外祖父看着她，相当不解：“Regi, 我们在回顾一个官司。你何必要这么激动呢？”
Regina坐直身体，双手握拳撑在桌面上，与爸爸对峙。
外祖父看着对面那个不及格的学生：“即使你能哭得出来，也不会有人相信你。法官见过的在法庭上痛哭的人太多了。每周都有好几个。哭成什么样的都有。他只会一边看着你哭，一边想这人演技不行，还不如你的那些客户们演得好。所有人只会认定你从一开始就知情，但却为了你丈夫的利益蓄意向法庭隐瞒真相。现在你知道官司要输了，就在证人席里上演痛彻心扉，好让自己脱身。”
Regina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外祖父歪过头盯着她的眼睛：“这场仗既然是你要打的。不管付出什么代价，都要打赢。你要是半路临阵脱逃，以后再也没有人会把官司委托给你。你会失去你的事务所。另外，律师协会纪律委员会很有可能就你的执业道德操守启动听证程序。你可能会被吊销执照。”
Regina撇过脸，她想投降，想逃跑。外祖父则继续深入：“在你一生当中会遇到好多次这种情形，被困住，动弹不得，既无处前进又没法后退。这种时刻从来就只有一个办法，全面正面进攻。只有彻底打赢官司，才能让你和你的客户从围困中脱身。你丈夫从来没有收买过学生。咬死这一点。他们全都签了保密协议。一旦违约，一辈子还债都还不完。被告方律师团根本找不到关键性证据。所以，这对我们有什么启发呢，嗯，Regi?”
今天的Regina比平时要脆弱混沌得多，她从听到诉讼策略脑袋就转不过弯来，一个字也没说。
外祖父相当恼火，但他不会表现出来。相反，他唠起了家常：“你知道吗，每个办公室里，都有一个人。你都注意不到这样的人，每份工作都做不长，来来去去，不停奔波，却发不了财。可是又贪钱，每天撺掇别人和自己一起合买强力球，以为中个几百万，就可以从此退休。这样的人是最不会赚钱的，不管找份什么工作，级别都是最低的。学生贷款还没还完，租了个破房子，又贷款买车。你丈夫学校的档案室里就有一个这样的人。如果有人仔细查查他的工作记录的话，会发现一堆疏漏的。这样的人上班光研究强力球了，经不起查。如果这样的人被解雇的话，必定怀恨在心。因为他这个级别，连遣散费都没有。他得立马走人，回家面对贷款通知和账单，不能再拿着薪水做强力球头奖的美梦了。如果这样的人，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垃圾桶里有份文件，被塞进过碎纸机，碎了一半，卡住了，只能被整个抽出来，扔进垃圾桶里。这时他瞄一眼那份文件。上面写着内部机密，必须粉碎。”
Regina就算再迟钝现在也明白了。她克制不住微微发起抖来。
外祖父的声音却四平八稳：“你丈夫学校的档案室在负一楼。除了扔垃圾的，平时根本没人去。这样的人从垃圾桶里拣起文件。噢，是份名单，是所有获得过凯斯勒成功学校奖学金的学生名单，以及他们转学的时间。这样的人明白了，这不就是所有人都在找的花钱买学生的证据嘛。这样的人把名单藏了起来，又随便塞几样东西，迫不及待离开学校，飞车开回家。一到家，这样的人就给电视台打电话。他有独家新闻，想要的话，给钱。这么大的新闻，要个10万美金，不过分。于是，好几个电视台的制片人都来了。看了名单，说上面的人太多了，有一百多个。买新闻可以。要等核实过名单的真伪，再给钱。于是，这样的人就在家里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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