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琅缓缓地,缓缓地撩起眼皮,一寸一寸地扫过温持平的脸,很纳闷地想:李臻到底喜欢温持平什么呢?如此看来,这张脸一点也不英俊潇洒呀……只显得无端的卑鄙猥琐、令人生厌。

李臻看男人的眼光实在是太烂了。

真恶心,好恶心,实在是太恶心了……温持平这个老畜生。

魏琅知道自己应该克制住的,纵然再是想动手,也至少不能在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对着温持平直接动手……

可当魏琅回过神来的时候,她的手已经死死掐在了温持平的脖子上面,边上赶不及来阻止的柳隐看上去几乎就要吓昏过去了。

残存不多的理智堪堪叫魏琅克制住,没有直接当着所有人的面掐死温持平,而仅仅只是转掐为拳,朝着温持平的脸上不留情面地狠狠砸了一拳下去。

——本来是想要朝着温持平当胸拍一掌下去的,可怕自己收不住力气真把人给拍死了,这才临时转为了一拳。

可即便魏琅“克制”如此,周围的凤阁女官、桂宫郎官们看上去也简直都像是要被魏琅的大不敬之举给吓傻了。

“我说过,我的名字叫崔佑安,我的身份并没有得到皇室宗亲们的承认,”魏琅冷冷道,“既然你这么喜欢叫我殿下,那我便满足你……这回长个记性,以后再遇到我,少说这些恶心话来自作聪明地试探我。”

魏琅这些年一直在北边宣同府这件事,长安城里并不是完全无人知晓,至少女帝李臻本人肯定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

——毕竟,当年暗示朔国公秦观借战事除掉魏琅,就是出于李臻本人的意思。

至于李臻后来为什么又突然改了主意,当年的魏琅或许会为此纠结难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而今却早都已经懒得去想、全然不在乎了。

魏琅其实并不在意温持平究竟知不知道自己这些年“躲”了在哪里,李臻告诉了他也好、没告诉他也罢……总之,魏琅既不关心,也不在意。

但魏琅实在是万分厌恶温持平自诩聪明、谙熟人心,故意用这种话里有话的话来试探自己。

毕竟,女帝李臻当初从来不是送魏琅去北边历练,而是去北边送死。

但更令魏琅感到悲哀地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是愤怒于承认这一事实的。

给温持平那张令人厌恶的脸上直直地砸上一拳固然让魏琅痛快了一时,但所付出的代价也是惨痛的。

当夜,柳隐送魏琅回到清凉殿后便无奈地向她宣布:因为魏琅在温室殿屡屡行忤逆不敬之举,她被女帝下令,暂时禁足在清凉殿面壁思过。

柳隐本来不想、也不应该多话的,但今夜几番冲击之下,还是忍不住轻轻地在心下叹了一口气,出言温声劝道:“殿下又何必非要如此……陛下这些年来,心里其实一直都是在惦记着您的。”

魏琅哂然一笑,可惜那笑意实在是太惨淡,转瞬即逝。

魏琅只是仍像八年前那般,满脸孩子气地朝柳隐抱怨道:“姑姑什么时候认出我的身份来着?怎么都不开口提示一下,还看着我一个人唱独角戏,演的好尴尬……”

——魏琅再傻,在李臻毫不在意地将要害处置于她手下的时候,也意识到对方定然是知晓了她的身份的。

给女帝捏肩揉背的任务,固然魏琅并不觉得荣幸,却也知道,这并不是“崔佑安”一个身份不明的陈留王遗孤可以受得到的“福气”。

柳隐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忧愁道:“殿下说的什么孩子话,您这些年的模样几乎都没有变过,奴婢如何能认不出来呢?……别说陛下与奴婢,便是苏相、萧将军,昔日在宣室殿上,怕是也都认出了殿下。”

魏琅面无表情地思量着:那便是自己一进长安就知道了……

倒不知道,女帝知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混成了“崔佑安”身份的……更或者说,也许是从一开始,河西谢蕴之便是听女帝命令而行事的?

柳隐无奈地看着魏琅冷脸桀骜的神色,心中却是默默哀叹道:何止是没怎么变过,而且还像,实在是太像了……这孩子的眉眼棱角脱胎于她的生母,可她眉眼间的桀骜神采,却实在是像极了她的另外一位母亲,宣室殿里的那位陛下。

一样的惊才绝艳、风华绝代,也是一样的心性高洁、目下无尘,容不得半点沙子,更也是一样的……狂妄肆意,不可一世。

柳隐叹息着自言自语地感慨道:“原来如此,殿下竟然是当真误会陛下是认不出您的,可这怎么可能呢?您是陛下留在身边亲手照料着长大的,天下间岂有认不得自己孩子的母亲?”

柳隐难受道:“只是可惜了,陛下以为殿下长大了,想家了,故而改名换姓地偷偷摸回了宫里,想要尽一份孝心、求一个团圆,却不知道殿下心中的怨恨经年未解、至今仍未从释怀,两厢有差,陛下满心期盼落空,难怪会如此大发雷霆……”

魏琅整个人像是被虚空中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锤在了胸口,直锤得神魂俱碎、痛彻心扉。

“怨恨?”魏琅猝然僵住,冷冷回首,目光冰寒地睥睨着柳隐,嗤笑道,“不,我早已经不再怨恨任何人……夜色已深,我今夜已经很累了,柳令史请回吧。”

——有爱才有恨,魏琅只是发自心底地、纯粹地厌恶这座腐朽的长安城。

柳隐嘴唇微动,欲言又止道:“殿下您的脸还是……”

魏琅只面无表情地重复道:“我要歇下了,柳令史请回吧。”

柳隐最终也只得沉默地退了出去。

魏琅没有理会脸上的伤,面无表情地躺到床上,盯着清凉殿顶沉沉思索了一整夜,想过去、现在、以后;也想长安、宣同府、河西、漠北……不阖眼地想了整整一夜,待到晨光熹微时,想得自己头昏脑涨,却仍是一点睡意也没有。

如此想了整整一夜,魏琅想明白了一些事情,比如说,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显然李臻现在是又不舍得对她下死手了……可能是因为魏琅现在的这张脸,也可能是因为又念起了与魏琅母亲的情谊,当然,这也并不意味着,李臻就能因此而纵容魏琅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了。

同时,魏琅也依然有很多事情想不明白,比如说,太原温氏这样的附骨之疽,李臻这样刚愎自用的性子,是怎么允许他们从前朝蹦跶到而今的呢?

真就是因为温持平那张脸好呗?

魏琅想得头痛欲裂、心情极差,李珩便恰恰是在这关口撞了上来。

魏琅觉得也是奇了:“我不是都已经被禁足了吗?你又是怎么能混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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