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面面相觑,容柳、鹤黎互望彼此,而赵凌和洪若仙不约而同看向了容柳,目光深沉。

容柳自然懂这目光的含义。

这里所有人都是朝中文官武将,除了他。言下之意便是他并没有留下的理由,却为何留在这里?

这连他自己也说不明白。

还未等他开口辩解,洪若仙便对着门口喊道:

“来人啊,先将此人押下去,听候发落。”

未片刻门外两名侍卫进了来,二人正欲抬手托起他的胳膊,容柳却朝他们罢了罢手,抖了抖衣袍下摆独自走到门口,回头深深望了仍未从震惊中走出的容柳。

“等等。”就在容柳回头,一脚踏出门槛之时,鹤黎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众人望着他,容柳回头。原本负手而立的他上前走去,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鹤黎,却在走到洪若仙跟前时停下。

“洪大人当即立断本官自然佩服,可洪大人别忘了,本官是钦差,大案面前,任何嫌犯的捉拿,都不是你一人能决定的。”

洪若仙闻言当即下跪伏首道歉,鹤黎并未理会,而是将目光投向一脚跨在门槛外一脚还在门槛内,进也不是,出也不是的容柳。

“容先生,在未查明真相前,本官不会缉拿于你,只是但凡本官有所问询,还望据实作答。”

感受到他柔和的目光,容柳欣慰一笑,将跨在门槛外的脚收回。下一刻说出的话却让全场震惊。

“鹤大人明鉴,草民自当配合调查。可俗话说得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鹤大人过于信赖草民草民不敢遑论,只是就此案而言,柳某确属嫌疑最大之人,若不将柳某抓去,只怕难以服众啊。”说罢容柳如有所思地看向一旁神色警惕的洪若仙。

“……”

如此一说,原本脾气温和的鹤黎只觉内心有股火苗上窜,他望向容柳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好……好……”鹤黎颤抖着:“柳先生当真是为本官着想啊。”这话几乎是从嘴角里一字一句憋出来的,他复又将目光投向容柳身后的两个侍卫,厉声喝道:“来人,将他带下去,听候发落!”

侍卫上前,容柳将他们二人的手推开,就这么抖了抖衣袖潇洒出门,仿佛要去郊游一般,只留下堂内不明所以的众人。

赵凌望着门外空荡荡的,皱眉道:“真的好吗?柳先生就这么被带下去了,于法于程序都不合理啊。”

鹤黎并未回答,他瞪了一旁若无其事地洪若仙一眼,冷哼一声,挥袖而出。

洪若仙则是低下头,在鹤黎身后向他行了一礼,再躬身朝赵凌行了一礼,表示歉意,就这么弯着腰,看似带着歉意的表情出了去。

这下堂内只剩下赵凌风中凌乱,望着空荡荡的四周他自言自语道:“搞什么,该抓的不抓,不该抓的怎么自己想被抓。”

洪若仙弯着腰逃也似的出了去,并非他内心愧疚于说了不该说的,而是他此刻真的无法挺直腰身。

他一路躬着身子往前,就在廊檐拐角处扶着柱子,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洪大人,前途固然重要,可身体也要当心啊。”一阵冰冷之语冷不防从身后响起。

洪若仙置若罔闻,并未回头。

“怎么,大人生气了?”那道投在柱子上的身影逐渐拉长。

洪若仙微微转头,以手撑柱,半晌吐出一口气,道:“我为何生气?”

“希拉以德报怨,倒打一耙,有负于洪大人的栽培,当真该死。”

怎料洪若仙却自嘲一笑,倏然转头看向希拉,那是没有温度的眼神

“你我都一样,朝秦暮楚,身处庙堂然则心无所系。所以,我不生气。”

“不,洪大人,我们不一样。”希拉站定,居高临下看着眼前面色煞白的男人:“洪大人哪怕一无所有也还有您的信仰。而我……”说到这,他低头,自嘲似的笑了。

洪若仙看着他袒露的胸前那一片光滑如玉的肌肤,收回目光,神色竟是难得的认真:“跟着我吧,你的执着是没有结果的。”

而留给他的答案,却是希拉扬长而去的背影。

县衙大牢,明明是白天,却灯火通明。容柳记得这并非鹤黎当初被关押的地方,此地明显宽敞许多,而方才一路走来也没有看见任何犯人的影子。

或许这里就是专门关押重要嫌疑犯的大牢。

折腾了一天,容柳浑身都要散架,四肢百骸都在叫嚣,二话不说瘫倒在床。还别说,累极了睡什么地方都舒服,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梦里,梨花飞舞,纷纷扬扬似白雪,梨花树下,一人的背影孑然而立。

猛然睁眼,却只有自己的手挣扎在半空中。

不片刻,有脚步声传来,容柳以为是送茶来的狱卒,便懒洋洋地吩咐他把茶水搁门口。

谁知接下来传来一阵咔擦咔擦的开锁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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