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梦话
下雨了。
雨声很快蔓延开来,门外渐起雨雾。
虞宁一人靠在床边,脑海中全是沈却说的话——你是不是觉得,所有人都愿意在原地等你?
她的手指缠着一小截纱布,缠的她指节发白没有血色后又松开,反反复复几次,她叹了口气。
都怪她,当初她下这个决定时就该想到的,若是此刻换成是她,肯定也不会轻易原谅沈却。
点点雨水溅进屋内,洇湿一小片地面,屋里格外安静,烛火轻跳,险些被一阵晚风中带着的几滴冷雨堙灭。
虞宁侧了侧身躺下,避免牵拉伤口,很快就睡着了。
沈却这面出了屋子后没多久,外头便下起大雨。
他一人站在屋檐下看雨,余光又忍不住看向虞宁的屋子。
没人为她关窗,雨势很大,雨水飘进屋内,她也不喊人来关,沈却踱步回屋,翻看潘霖给自己收来的信件,密密麻麻的字像咒语一般缠着他。
看了半柱香功夫,他实在头疼,将信件随手放在一边,再次出门,几步便走至虞宁房外。
她应该是睡着了。睡得很沉,但眉头紧锁,额角不断渗汗,嘴中还喃喃着什么。
沈却原先没听清,小心上前几步免得发出声音惊扰她,却不想她是梦魇着了,一直反复说着一句话——“救命……救救我……”
他伸手探去发现她是烧了,耳根发红。连忙打来清水,将布巾拧干水分搭在她额头。
虞宁的手紧紧攥着被褥,指节绷得发白。沈却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掌心里全是冷汗。
虞宁忽然抓住他的手,口中的求救声也渐渐变了——
“有人吗?”
沈却浑身一僵。
她分明还在梦中,他却反手握住她,低下头轻声道:“我在。”
虞宁不知有没有听见,仍在一遍遍地问:“有人吗?”
沈却便一遍遍地答:“我在。”
一片黑暗之中,虞宁仿佛又回到了那段失去五感的日子。
她拼命呼唤,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也听不见任何人的回应。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开口,仿佛整个人都被困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连求救都成了一件无法确认的事。
只有记忆深处,沈却的声音一遍遍响起。
她问,有没有人能救救她。
于是,记忆中的沈却便回答她。
“阿宁,等我。”
“我在。”
虞宁几乎要哭了。
她也后悔过。后悔自己当初自以为聪明,以为只要下定决心,以为只要足够勇敢,就一定能熬过所有难关。可真到了那一刻,她才知道原来人被逼到绝境时,也会这样无助,这样绝望。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就连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都无从知晓。若不是平琅大发善心,她恐怕早已客死他乡。
就像平琅说的那样,她快要弄不清自己究竟想要什么了。
她不想死,她想回去继续改制,想扳倒世家……也想回去见沈却。
他们本不该这样分别,更不该让彼此的人生凭空多出这两年的空白。
可沈却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击垮了她最后一道防线——她是害怕的,害怕他不会等她。
沈却是对的。
没有人会理所当然地等着另一个人,更没有人必须为了谁,不顾一切地停在原地。
若是他不愿意等了,那也是应该的。
虞宁想。
那如果他放手了……她是不是也没必要再追着他不放呢?
直到三更天,虞宁终于渐渐平静下来。
沈却垂眼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看着虞宁慢慢平复过来,他的目光才从那张日思念想的脸颊上移至她的皓腕。
那只玉镯还挂在腕间,状态看着要比之前好了些许,像是被她拿去重新打磨过一样。
他摩挲着她的手背,忽然想起六年前,她的手上还只有握笔留下的薄茧,如今再握在掌心里,竟已粗糙得快要与他的手无异了。
烛火映在她眼睫间,投下细碎的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仿佛一只收拢翅膀的蝶。病中少了几分平日的锐气,那张脸显出些许久违的稚嫩,鬓边几缕碎发散落下来,贴着微微泛红的脸颊,唇色仍有些淡,呼吸却比先前平稳了许多。
沈却垂眸看了她许久,抬手替她将那缕碎发拢到耳后,指尖掠过她的脸颊时,动作小心翼翼。
他轻轻吐出一口浊气,俯身以唇贴了贴她的额头,觉出她的体温较方才退了些,他紧绷的神色才稍稍松缓。
缓缓抽出被她握着的手,替她掖好被角后,沈却才起身离开。
※※※
熊掌和白鹅的尸体在怀柔边界一带的树林中,被独侠镇第二轮巡逻的暗哨发现。
裴旭越想越气,他回镇去见父亲时路过裴期的屋子,在门前驻足片刻后推门而入。
屋内那人正躺在床上看闲书,见裴旭推门而入吓得一激灵。
“先生引来的人,不管管?”
那人一听,答道:“我倒是想管,怎么管?小公子也别朝我撒气,这女人就是个难办的玩意儿,当年在长安也是找你们这儿的人做的,不是照样不干净?”
听他这语气,倒像是在说他们无能。
要不是此人是父亲的贵客,裴旭真想一刀给他斩了。
“先生如今是逃来独侠镇的,外面人都在找你,你就不怕独侠镇将你直接丢出去?”
“独侠镇能背得起这吃里扒外的罪名?当初是我与你父亲合办的独侠镇,这背后若是没有我的打点,这样一门营生朝廷能让你们办吗?所以你们如今护着我也是应当的,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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