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纸棺村(二十六)
…
一路顺利溜去了枯槐村口。
果然秧妹就是靠谱，白衣鬼们真的没有来。
两人卷起袖子，将双手探入料桶中。再举起来的时候，已经双手交叠摩挲着抹匀了。
他们利落地弯腰、铺撒、涂抹，动作快且稳。
从古槐粗壮开裂的主干，到地面凸起的浅表老根，再到几处裸露在外抓爬地表，向远处延伸的粗根…一个不落，全部被厚厚覆上一层引火层。
一张全覆盖的引火网，即将成型。
只待火种入树。
就在两人即将收尾的刹那，树洞里忽然发出沉闷的气息。
像是叹气。
不远处的暗里，一排排面无表情的纸人拔地而起，空洞的眼窝齐齐对准槐树方向，僵硬的身体缓缓挪动，朝着树根逼近。
…
然而没走两步，兰芳的脚步就停了下来。
面前的路段被白雾遮的严严实实，像一堵实墙。
她不久前来的时候，还没有起这么夸张的雾。
雾后的景象她不清楚，但是她捕捉到了些声响。
脚步声，非常承重。
而且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与房屋齐高的东西破开面前的白雾钻了出来。
三张扭曲的铜具面孔镶在身前。每一张的表情都阴森怪异无比，仿佛受尽了天大的痛苦，眼歪嘴斜张牙舞爪。
比脚步声后到的是呲呲啦啦的拖行声。
一柄闪着着寒光的大镰刀，缓缓拖行至脚边，锋利的刀尖锃的一声刺入地里。
兰芳整个人僵住了，脚步扎在地面像是忘记了怎么移动。身子在颤，手臂在抖，但是怀里的桶愣是不肯放手。
孩子们，怪婶不中用，好像帮不上忙了…
…
这啥情况。
姜莳也看着面前的“长龙”，一个个扭过头，心里只觉得疲惫地要命。
到底要怎样啊！
“1003，上次问你的你还没回答我。”
“只用兵器，不用能力，OK吗？”
【1003：可以一试。】
行，试了就不还了。
放在武器库里看起来很小的镰刀，抽出来后夸张地吓人。
姜莳也抬头看了看比自己还高的大镰刀，掂了掂发现有些困难，大概有半个自己那么重。
如果真抡起来开打的话，胳膊第二天估计要酸痛无力了。
难怪1003说可以一试。
还是含蓄了。
“帮我缩小点呗。”姜莳也把1003调出来。
【1003：也行。】
下一秒僵直空洞的白衣列队像是接到了什么命令，回魂了般发动了起来。
他们放下了手里拖行纸棺的锁链，过于纤长的脖子，竟然开始不断拉长，顶部撑着不大的头颅，头颅上的白巾将五官遮掩了大半。
没等姜莳也调整呼吸，它修长的脖颈猛地弹射而出，像一根蓄势已久的白蟒，一瞬拉长数尺，直锁她咽喉！
姜莳也足尖轻点地面，屈膝腾空团身，滑腻的长颈擦着她腹下狠狠掠空而过。她手里动作不停！巨大的镰刀同一时间抡圆劈下！
落地的瞬间，那颗头颅也砰的一声砸落地面！
剩下那具极高的身体还直愣愣杵在原地。
她再次蹬地而起，数条游蛇般的脖颈袭来，她不躲不撤，巨镰还在持续画着大开大合的圆弧，寒光横扫，狠狠劈在探过来的长颈上。
借着翻身的惯性，冷硬的刃口横削出去，白衫瞬间被划碎，漫天纸絮洋洋洒洒，像碎雪一样飘在白雾之间。
一击落空，它们便也不动了，喉咙里滚出纸张摩擦的沙沙嘶鸣。
夜风更大了，宽大的袖口迎风翻飞！
姜莳也终于看清垂坠的长袍底下都是什么了！
里面哪有手臂！水柱般的纸碎，哗哗啦啦的喷涌而出！一经落地，便塑形出大片纸人。
喷涌干净后，几十条薄如刀锋的纸绦从袖口伸出四散飞出，四面八方兜着圈子朝她捆来！
姜莳也顺势沉腰，单掌稳稳按在铺满纸灰的地面，借着掌力凌空侧翻，堪堪躲开迎面横斩的纸带。就在她刚刚腾空的刹那，它脚下土层一动，数根苍白纸根破土窜起，朝着她方才落脚的位置狠狠绞合，只抓了一把空。
…
“献虎哥，我感觉突然好冷……”丑根拎起用空了的桶，另一只手搓了搓胳膊，悄悄和王献虎说话。
王献虎此时眉头紧锁，浑身血液僵停，巨大的恐惧已然掩盖了生理的寒冷。
除了风声外，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窸窸窣窣的，来自四面八方……
夜色模糊了视线，看不清周围的情况，只知道来者不善。
声音还在往中间聚集，离得近了才能看清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纸人。
等人高的立体纸人。
它们挨得极齐，肩并着肩，数不清到底有多少个，只知道密密麻麻的一直往深处绵延，一眼望不到头。是丧葬铺里会扎出来的那种款式。
面上是惨白的纸，颊上厚厚扫着两团圆滚滚的胭脂红。
嘴角被匠人刻意向上牵起，眼皮平直地糊着，两道墨线浅浅勾出飞扬的眼。
它们走得并不快，本就是纸，所以脚步也没有什么声响。蹭过地面时，会发出细碎、干涩的沙沙声。
刚听到的声音就是这么来的。
丑根有些愣住了，“虎哥，这是…纸人吗？纸人好像活过来了……”
“虎哥…”丑根往王献虎身边凑了凑，声音有些抖：“咱们现在——”
“跑！”王献虎其实也害怕，只是人到了绝境怎么都会想些办法拖延最坏的结果到来，他收回四望的目光，低吼道：“往枯槐村跑！”
“枯槐村……！”丑根已经被王献虎拉着跑起来了。
枯槐村更是去不得啊！！！
…
怪物发现了她，手无寸铁，惊慌失色，甚至不屑移动，巨大的镰刀破空而下，兰芳赶紧抱着油桶往后跑了起来。
一边跑一边还得躲闪着方向，可那么大的镰刀哪能躲闪得及！
往远处跑，以镰刀的大小，反倒顺了它的手。
两侧都是屋子，少有巷道，兰芳刹住脚，实在不行向着它跑吧！它身后倒有一处房屋夹缝，以它的体型根本不可能进的来！
兰芳想到就做了，抱着油桶，抬头盯着它的落刀位置，便用出自己最大的劲迈腿跑。
砰！
刀狠狠砸刺向她身后的地面，堪堪擦过脚后跟。
扭头看去，它正在拔刀，兰芳头也不回地就往房屋夹缝钻。
心脏噗噗通通地在胸膛乱砸，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夜里的怪物。
以往只是听说不要在夜晚出门，但现在亲眼看到了，才赫然清楚村落里当真有这样的东西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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