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明星稀,江水滔滔。
花照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扬州,那艘挂满灯笼的游船上,母亲在舱中看账本,她在同寻香钓鱼。
鱼线一扯,费力拉上来,是胸口戴着大红花的裴延,正一脸怒气看着她。
惊得她猛然醒过来。
一片漆黑,浪声,风声,船桨拍打水浪的声音,混着嘈杂的丝弦声。
这是在船上。
身上被车轮撵过的酸疼,手脚一动更勒得钻心疼,眼前是无边的黑,嘴里被咸腥发臭的布团堵住,隐约有血丝溢进喉咙深处。
被绑了。
从...祠堂上。
“对了,记得先去祠堂替他上一炷香。”
是李夫人!
不惜找上匪徒也要让她消失,只怕是裴延的消息有了着落,好赶在裴延回来前空出他的妻室,再攀一门好亲!
花照云立刻想明白一切,心脏剧烈跳动,她屏着气,极力压制心中的恐慌。
去何处,做什么,会如何。
要怎么逃。
一只手粗鲁地摸上脸,花照云眼睫一颤。
她死死忍住恶心,强迫自己一动不动。
那手又在她脸上用力捏了两下,摩擦她的唇。
“老三,不是哥哥说你,反正再过一日就要割掉她的舌头,挑断手脚丢下船,不趁此机会享受下不是亏大了?”
“大哥说了,主家有命,不得毁人清白。”
“这倒稀奇,上月的那个,主家就是要咱们极尽侮辱,她都要死了,还管这些?反正金主也不会亲眼来瞧!”
“管好你那二两肉,不然大哥收拾起来我也救不了你!”
“哼!应声虫!你就守着罢,老子去喝碗酒!”
......
花照云听得心惊肉跳,李夫人是要置她于死地。
连她都这样了,也不知寻香在府里会如何?
她躺在角落里的一张草席上,双手捆在背后悄悄摸索,可这两人明显是老手,背后只有船舱的木隔断。
外头声响渐弱,已近深夜,花照云背后被冷汗湿透,控制不住发起抖来。
她用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才平静下来。
又等了一会,那自称哥哥的色鬼回来换班,她才悠悠转醒。
响声惊动那人,蒙眼的黑带被摘下。
花照云猛然被烛光刺痛,待适应后,一张胡子拉碴眉上横疤的悍匪赫然出现在眼前。
“美人!比柳三娘还美的美人!”
花照云仓惶后退,扑通一声跪下,一双眼含情带泪。
“怎么?你有话说?”
常老二在她脸上抹了一把,见她不躲反倒羞羞怯怯点头,心神一漾:“你可不能叫,这船上每一个都有案底,你一叫,保不定死在谁手里。”
说完,伸手一阵捣鼓,花照云只觉嘴里一阵腥臭,喉咙眼都泛着恶心的酸水。
那人拿了布团还顺手在她嘴里搅了搅,才满意:“瞧小舌儿软的,来不及想给爷尝一尝了?”
花照云几欲作呕,干咳几声,忽然将脸贴上那只粗糙暗黄的大手。
“大、大哥,妾本青楼出身,因着主母善妒被卖出家门,如今身无分文又没有户籍和过所,求大哥收留给条活路!”
常老二错愕,眯着眼打量她:“小美人,你不怕我?要跟我?”
花照云直摇头,眼泪如断线的珠子往下落:“大哥不知,在那府里日日承受酷刑折磨,妾宁可死也不回去,若能跟了大哥还是个好去处!妾愿意日日为大哥洗衣做羹,暖床添炭!”
常老二大笑:“小娘子不说实话!似你这般美貌,随随便便就能进到富贵人家去,如何肯同我出生入死?不过,你若将我伺候好了,我自然愿意信你。”
他舔着嘴角就扑上来,花照云惊道:“大哥不可、我有苦衷!”
-
裴御从祠堂回来就觉得脑袋昏沉。
或许是近日来都睡不好,他也没在意,只吩咐:“去太医署,请郑太医来一趟。”
秦辰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病情”加重了。
“是二娘子。”
裴御胡乱翻开一本书,看了两行怎么也看不进去,索性扔下书,取出琴来。
一曲奏罢,连秦辰都听得耳朵疼,他却又嫌这炭盆热得慌,一壶茶泼了下去。
屋子里顿时一片滋滋声,茶香四溢。
始作俑者却犹嫌不够,开了窗,迎着冷风往外望去。
这窗正对着那从竹子,当初二娘子初来书房,就是站在这竹子旁。
秦辰望了眼纷飞的大雪,语气真诚:“公子不必心烦,当年科举舞弊抓了那么多,都是他们自作孽,公子的状元做不了假!”
裴御蹙眉睨他,不悦:“你怎么还没去?骑马、快!”
秦辰瞠大了眼,合着他这么大个人杵在这他硬是没瞧见?
有公子的令牌不必担心宵禁,可这大雪夜的策马飞奔能冻死人,二娘子只是睡不好又不是什么要紧事,都不能等明日一早?
正要出去,迎面被人撞了个满怀。
“大公子,求求您救救我们姑娘!”
裴御脑中轰地一声:“她病得这么重了?!”
“啊?不是!姑娘不见了!”
寻香顾不得哭,飞速道:“姑娘晚间去了祠堂后就一直没回来,我想去寻,可巧就有针线房的小丫头过来找我吃酒,扯东扯西不让我走,好不容易甩脱,祠堂却连个人影都没有,花园这些都找过了、没看到姑娘!”
裴御面色冷沉:“她是何时去的祠堂?”
“戌时...戌时一刻,阿栆她们回去姑娘就去了祠堂!”
戌时他就在祠堂!
现在已近子时!
还不待他问,寻香哭道:“是夫人!是夫人特地交代,要姑娘去祠堂上香的,还让姑娘三个月不许吃肉,姑娘定是让夫人捉去了!”
裴御立时想到了先前罚跪的种种,猛然往外走去。
他绷着脸气势汹汹,主院中的下人见他冲进来,大气都不敢喘。
李夫人听到动静出来,很是诧异:“大半夜的,这是要做什么?”
裴御看她这么晚钗环未卸,面上不见倦色,面色更冷:“花氏在哪里。”
“你找她做什么?她啊,懒惯了又不侍奉我这个婆母,该在院子里歇着呢。”
“呵,”李夫人哂笑:“难不成她还能替延儿守夜?”
“母亲不肯说?”裴御的声音平静到令人心寒,“不说,我就一个一个问。”
他转身,目光从肃立着的下人身上一一掠过,忽然道:“李叁婆呢?”
李夫人冷哼:“难为你还记得我身边人,她儿媳刚生了个大胖小子,回去看孙儿了!”
裴御扬声喝道:“李叁婆何在!你,出来。”
被点到名的小丫鬟扑通一声跪下:“大公子饶命、大公子饶命!”
裴御等不得,吩咐秦辰:“通通捆了!从同李叁婆最亲近的开始,打五十板,打完问话!”
李夫人大怒:“大半夜的跑主母院来喊打喊杀,无凭无据动用私刑!你就是这样当御史的?!”
“今日过后,我自甘受罚。”裴御一瞬不瞬,目光冷沉盯着哭闹成一团的下人,“母亲亦然。”
“我?我受什么罚!”李夫人差点背过气。
终于,在挨了四五下后,头一个婆子就喘着粗气开了口:“李叁婆托奴婢寻过商船!她寻过商船!”
李夫人陡然变色:“胡说!她要商船做什么!”
这个回答出乎意料,裴御的目光一瞬狠厉,盯得李夫人腿肚子打颤:“只消我即刻命人齐发,沿所有水路去寻,总能寻到,届时你们——”
“求大公子发发善心!我知道李叁婆在哪!只要大公子不再让我背书!”
陈管事不知从哪钻出来,猛地扑在裴御脚下,一把鼻涕一把泪:“公子叫我日日在这院中诵读女戒,如今我已幡然醒悟,女戒实乃祸端邪说!逼迫女子泯灭人性自轻自贱简直丧心病狂!为着家中老母和妻女,日后再见此书,必当手撕之!”
“李叁婆就在府上!我知道她藏在哪!求大人允我出府!我日后必远远绕着侯府走,绝不提起二娘子半句!”
裴御:“说。”
很快,李叁婆就被绑了过来。
她跪在地上,闭紧了嘴,一副誓死不说的模样。
裴御负手,紧握住腕上佛珠,下令:“打!”
不一会儿血肉横飞,李叁婆的哭嚎响彻整个院子,下人个个跟鹌鹑似的,脸色惨白。
李夫人气得砸了茶盏:“杀神!你这个杀神!平日念的什么经!我要去请慧宣方丈来瞧瞧!”
裴御只冷眼站在一旁,血色映在他冷然的脸上,浑然是嗜血的修罗。
“扬州、去扬州的私梢船!”李叁婆终于熬不住,厉声嚎道。
裴御猛然变色,私梢船上都是亡命之徒!
“将她们关好,我不回来不许放出来!”
-
“这只是普通的糖丸,不是治花柳病的!”
常老二将东西啪一声拍在桌上:“没想到吧,船上就有大夫,还想框老子?”
花照云睁大了眼:“我没有病?”
她喜极而泣,感激常老二告知真相,又怒骂府上夫人陷害她有病赶她出府。
常老二看了她好半天,才哂笑:“小娘子倒真像是青楼来的,这哄人的本事好人家的闺女可做不出来!只可惜,注定只能享受这一会了!”
几句话的功夫,花照云被灌了许多酒,脑子已不太清醒。
她缩在墙角,望着又提了酒扑过来的常老二,咬紧了唇。
不,不能死。
不论遭受如何痛苦,她都不能死!
“撕拉——”
衣裳被撕裂,花照云缩了缩,引得常老二一声狞笑:“好不容易灌醉了老三,再敢躲,老子剁了你!”
花照云嘴角咬得出血,讨好地笑了下,头一歪,将脖子送到常老二唇边。
常老二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脸,发间的素银钗松动,砸到常老二脸上。
她眸底一顿,常老二却不耐烦的随手一扔,猴急地扑过去。
花照云脖子一块立时被咬出血,肩膀和腰间被捏得剧痛,她艰难地挪动双脚,接近那银钗。
那恶心的气息从脖子上离开时,她终于够到那钗,双脚一并就要举起。
一只脚被高高抬起来,常老二急急扯裤腰带。
她眼中闪过绝望,紧接着又费力扒拉那钗。
那钗头的珠花涂了药又锋利,只要轻轻划破这畜生,她就能活!
有什么恶心的东西露出来,抖动间发出腥膻的臭味,她深呼吸一口气,猛地闭上眼。
只要用力一蹬,借墙角顶住,钗尖就能贯穿脚底。
她就能抬脚,用这钗划破他!
只是废了一只脚,没关系的。
常老二喘着粗气靠过来。
花照云抬脚——
——哐当。
舱门被人破开,一柄长剑当胸劈向常老二,粘稠的血滴下,花照云愣愣看着破门而入的人。
裴御一身白袍溅满尘泥,额发被汗水打湿,一贯疏淡的眸子通红一片。
克制了一路的焦躁、愤恨和心痛,直到此刻,化作他眼底深深的怜惜和怒火,驱使着他冲过去,一脚踢开她身上的畜生,将她深深抱进怀里。
“花照云,我来了。”
“我来迟了......”
他只觉自己的心被剜掉一块,手臂收紧,喃喃道:“......对不起。”
这一路,他脑中疯狂闪过无数次念头,若她死了...若她死了怎么办?
她绝不能死!
花照云终于放声哭出来,在裴御怀中忍不住地发抖。
心绪大起大落之下,她没发现,发抖的不止一人。
好一会儿,裴御才抱起她往外走。
-
花照云从小船上辗转至马车上,看着裴御冷沉的侧脸,不敢想短时间内他是如何做到的。
方才,他只是出去了下,远远便瞧见大批的官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水中冒出上船,不一会儿就传来捷报。
船上皆是穷凶极恶之徒,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