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重逢的褶皱里悄然流走,转眼又是小半年。自邵既明将南景接回别墅,竟已快满一年。初秋的天空是高而淡的灰蓝色,像一块被时间洗得发旧的绸。

这天下班前,南景发来消息,说晚上有饭局。

手机在掌心震动时,邵既明正在批一份文件。他顿住笔,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胸腔里那股熟悉湿漉漉的焦虑又开始漫上来,但他抿了抿唇,把它按下去。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我是爱你的,你是自由的,你交友我不干涉。”

发送。又觉不够,再补一句,像在说服自己:“你是独立的个体,我爱你,但我不会禁锢你。”

指尖悬在屏幕上,最后又追去一句看似轻松的:“玩的开心哦老婆。”

之后十分钟,办公室寂静得能听见空气流动的声音。他试图回到文件上,可铅字都在游移。手机屏幕暗了又被他按亮,始终没有新的讯息。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了,那些努力维持的、关于“克制”与“给予自由”的表演,在这一刻显得徒劳又脆弱。

他放弃了,抓起手机,几乎是自暴自弃地敲下一行字:“老婆我要死了,我死给你看!”

点击发送。几乎是同时,巨大的窘迫攫住了他。他向后靠进椅背,抬手遮住眼睛。在重新拥有后的每一天,发现自己比从前更患得患失,更无法忍受任何形式的失去联系。这汹涌的依赖让他自己都感到窘迫,像一个无法治愈的顽疾。

南景看着那条从深明大义急转直下到一哭二闹的信息链,嘴角无奈地弯了弯。他能想象出屏幕那头的人,如何从强作镇定到溃不成军。这场景在过去近一年里反复上演,起初他觉得有些困扰,如今却品出另外一种的甜。他把地址发了过去。

几乎是秒回。邵既明的消息蹦出来,字里行间是雨过天晴的雀跃,甚至能听见他尾巴摇动的声音:“收到,我来接你回家,你聊你的,我就在楼下等你。”

南景没有回复。他收起手机,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他知道邵既明会在那里,等候在他人生的边界。这份爱有时沉重得让人想叹息,可那重量里,又满满当当全是失而复得后、再不肯松懈分毫的珍重。

他终究是,被一个人这样深刻地需要着。

南景步出餐厅大门,视线掠过街边流动的车河,目光就落在了那辆安静的黑色轿车上,以及车旁那个熟悉的身影上。

邵既明斜倚着车门,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西装三件套,肩线平直,身影被灯拉得修长。近一年安稳的时光将他重新打磨回了邵总的模样,抑郁症的阴翳似乎已被驱散,只留下眼角眉梢更为执着的专注——那专注的焦点,此刻正落在他身上。唐医生曾说,邵既明的痊愈有一个前提,一个连专业手段也无法剥离的前提:他必须能感知到南景在他的安全半径内。南景于他,已非简单的陪伴,而是维系他世界平稳运转无可替代的轴心。

他走过去,邵既明立刻站直了身体,倚靠的慵懒姿态瞬间收起,变成一种带着期翼的端正。他的目光直直落在南景身上,从发梢看到鞋尖,再重新看回他的眼睛。

“吃饭了吗?”南景在他面前站定,声音比晚风温和。

邵既明迅速点了点头,动作有点乖,甚至显出些与他外形不符的稚气。“嗯,吃了的。”他应着,话音未落,那句在心底盘旋了许久的话便迫不及待地溜了出来,“老婆,想抱抱你。”他说这话时,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又松开,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南景脸上,不躲不闪。如今的邵既明,早已撕去了所有关于隐藏爱意的薄膜,那份依赖坦诚得如同渴水之人寻觅清泉。

南景没说话,只伸出手,掌心向上。邵既明立刻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手指急切地穿入南景的指缝,紧紧扣住。肌肤相贴的温热传来,他才舒了口气。

“回家再抱。”南景说,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好吧。”邵既明应得有些快,立刻转身,替南景拉开后座车门,手掌习惯性地护在门框上方。直到南景坐进去,他才从另一侧迅速钻入车内。

车门关闭,司机平稳地启动车子,汇入流光溢彩的河。

几乎是在身体随着车辆微微晃动的瞬间,邵既明便转过了身。什么“回家再抱”的约定被他抛在脑后,他伸出手臂,将南景整个拢进怀里。手臂环过肩背,手掌贴合着南景的肩胛骨,将人稳稳地按在自己胸前。南景立下的规矩——有外人在时,牵手拥抱尚可,亲吻与更亲密的举动则不被允许。他始终记着,也近乎严苛地遵守着。此刻,他便只用尽力气拥抱,仿佛要将这分离的数小时里缺失的接触一次性补足。

他把脸埋进南景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那股熟悉的、独属于南景的与体温的味道涌入鼻腔,他闭了闭眼,紧绷的肩颈线条肉眼可见地松弛下来。呼出的热气拂过南景的皮肤,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餍足又委屈的复杂鼻音:“好想你啊,老婆……我已经七个小时没见到你了。”

南景任由他抱着,没有挣脱。车厢内光线昏暗,只有窗外流动的霓虹光影偶尔掠过,在他脸上投下瞬息万变的色块。他无声地弯起了唇角,那笑意很浅,却一直蔓延到眼底。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没被禁锢的那只手,寻到邵既明与自己十指相扣的手,用了点力捏了捏他的指节。

“好了,”南景的声音贴着邵既明的耳廓响起,“先回家。”

邵既明在他颈窝里蹭了蹭,他终于略微松开了些力道,却仍固执地环着南景的腰,把人圈在自己的领地里。

“嗯,”他应道,“先回家。”

推开厚重的入户门,熟悉的家的气息便包裹了上来。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柔和地照亮脚下。与一年前的极简冷清截然不同,此刻的空间充满了细致而温润的生活痕迹。两双同款不同色的拖鞋并排放在柚木地板上,一双稍大,鞋头朝外,一双规整地收在侧边。

邵既明弯腰,仔细地将两人的皮鞋摆进鞋柜。南景则松开领带,目光习惯性地扫过这个空间。如今的家,才真正称得上是两个人的家。

视线所及,处处是无声的宣告。客厅那面原本空荡的墙边,立着并排的两个游戏主机和一堆光碟,缠绕整齐的数据线收在编织篮里。音响设备是两人一起挑的,邵既明执着于音质,南景则更在意外观与家居的融合,最终选定的款式此刻正沉默地散发着温润的木纹光泽。沙发换成了更宽大柔软的款式,铺着南景挑选的浅灰色羊毛盖毯。茶几上,一对马克杯紧挨着,一只纯白,一只墨黑,是上次逛市集时一起做的,杯沿甚至有一处烧制时留下的独特气泡,被邵既明戏称为“情侣痣”。

玄关处雪松的淡香,客厅飘来的、南景惯用的那款木质调香薰余韵。冰箱门上贴着便签是两人笔迹的混合。这个空间不再仅仅是美学展示,而是呼吸着、生长着的,充满了选择的磨合与共享的默契。

邵既明换好拖鞋,就拉住了南景的手,十指紧扣,将他带进客厅更明亮的光晕里。他脸上带着一种孩童展示宝藏般的雀跃,指向沙发旁那几个堆放整齐的精美购物袋:“看,我买了好多,情侣装。明天去淮汐,我们可以换着穿。”

南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微微怔了一下。那不仅仅是“几件”衣服,看袋子的数量和体积,说是一个小型服饰店的库存也不为过。他眼前几乎立刻浮现出秦朗,给周冉买东西时那扫荡专柜的架势。果然是有其兄必有其弟,表达爱意的方式都如此……磅礴。

“你和秦朗一起去的?”南景问。

邵既明立刻摇头,表情颇为认真:“没有。他就只知道围着周冉转,眼睛里根本没有别的。我才不跟他一起。”他急于撇清“盲目购物”的嫌疑,虽然结果看上去并无不同。他蹲下身,开始兴致勃勃地从袋子里往外拿东西。“快来,老婆,你看这对表,还有这双鞋,跟那件外套是不是绝配?我们怎么搭比较好?”

南景看着他摆弄那些价格不菲的衣物配件,心里估算着它们的总和,再联想到衣帽间里已经颇为可观的情侣款库存,轻轻吸了口气。他走到邵既明身边,也蹲了下来,指尖拂过一件羊绒衫细腻的纹理,温声道:“既明啊,我们以后……其实可以稍微少买一点。”

“那不行。”邵既明立刻反驳,抬起头,眼神很坚持,“不能比周冉的少。”

南景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那点关于铺张的计较便化成了无奈的柔软。他伸手,用指尖将他额前一缕不听话的头发拨开,声音放得更缓:“周冉是女孩子,她喜欢,也需要很多漂亮的东西来搭配。我们不一样,简单舒适就好。”他顿了顿,看进邵既明的眼睛,“我们是我们,他们是他们。我们过得舒服,比别人拥有多少,重要得多,对不对?”

邵既明抿了抿唇,眼神里那簇较劲的小火苗慢慢熄了下去,换上一点被说服后的不甘和茫然。他当然知道南景说得对,可那股想把所有好东西都堆到对方面前的冲动,总是难以抑制。他垂下眼,低声说:“我只是想给你最好的……”

“我知道。”南景截住了他话音里那细微的沮丧。他不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伸手拿起旁边一个较小的袋子,拆开包装,里面是两副款式简约的墨镜。“下次再想买什么,我们一起去挑,好不好?你挑款式,我来控制数量。”他拿起其中一副,轻轻架在邵既明高挺的鼻梁上,端详了一下,眼底泛起笑意,“嗯,这副很好看。现在,我们一起来拆这些战利品吧,看看我的邵总,到底搜罗了多少好东西。”

峰回路转,柳暗花明。邵既明眼睛立刻又亮了起来,那点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一起逛街!这个提议简直比收到礼物本身更让他开心。他立刻凑近了些,肩膀贴着南景的肩膀,热切地指着一个鞋盒:“好!那说定了!你先看这双鞋,鞋底特别软,走路不累。还有这个,”他又掏出一条羊绒围巾,献宝似的绕在南景颈间试试质感,“暖和吧?淮汐晚上风大……”

灯光下,两人头挨着头,窸窸窣窣地拆着包装,低声讨论着颜色和搭配。购物袋慢慢瘪下去,身边摊开的物品渐渐增多。

“这个盒子,要压平了才能放进回收箱。”南景拿起一个挺括的硬质鞋盒,手指沿着折痕比划了一下。他做事向来有条理,即便是处理这些甜蜜的负担。

邵既明正拎着一件风衣,在自己身上比划,闻言立刻放下衣服凑过来:“我来。”他接过鞋盒,大手稍一用力,纸盒便顺从地发出轻微的“喀嚓”声,被压成一个平面。他做得很认真,仿佛这不是在处理包装,而是在完成一件重要的事。压平后,还仔细地检查边角是否整齐,这才递给南景。“给,老婆。这个大小,放得下吧?”

“嗯,正好。”南景接过,将它放进旁边专门用来收集纸盒的大收纳篮里。看着邵既明专注的侧脸,他唇角弯了弯。谁能想到,在外面雷厉风行、说一不二的邵总,在家里会为压平一个纸盒而流露出如此认真的神色。

“你看这件,”邵既明又拿起那件风衣,这次是往南景身上虚虚地拢了拢,“你的尺码。淮汐那边晚上湿气重,凉的候可以披着。我买了同款不同色,我的是深蓝。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穿。”

“颜色很衬你。”南景接过,目光落在邵既明身上,“不过明天路上,还是穿那件宽松的卫衣更舒服。飞机上时间长,舒服第一。”

“听老婆的。”邵既明从善如流,立刻从战利品堆里找出两件同款式的卫衣,胸口有很不起眼的同色系刺绣暗纹。“那就穿这个,在飞机上。”他顿了顿,补充道,“上了飞机,我可以握着你的手睡一会儿。”

南景没接话,只是将衣服叠好,放在一边准备等会儿挂起来的衣物堆上。他拿起一只腕表,表盘是深邃的墨蓝色,像静谧的夜空,指针是纤细的银色。邵既明立刻将另一只递过来,那只是更沉稳的炭黑色,但仔细看,表盘的纹路和指针的形状,与墨蓝色的这只是完全对称的设计。

“这是对表。”邵既明强调,伸出手腕,将南景拿着表的手拉过来,将那只墨蓝色的表轻轻贴在自己腕上比了比,又换过来,将炭黑色的那只贴在南景手腕内侧皮肤上。邵既明的动作很轻,眼神专注地比较着。“喜欢吗?不是很张扬的款式,但懂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的指尖在南景手腕内侧停留了片刻,那里皮肤很薄,能感觉到温热的脉搏。邵既明的拇指指腹很轻地在那片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明天就戴这个,好不好?”

“好。”南景应下,将两只表小心地放回表盒。他喜欢这种低调的呼应,胜过那些夸张的标记。

清理工作继续。邵既明每拿起一样东西,都能说出为什么选它,或者在什么场景下用得到。那双走路不累的鞋,是因为想起上次在南景在一个活动上站的久了,觉得他可能需要一双更舒服的便鞋。那条触手生温的羊绒围巾,是因为去年冬天南景有过一次轻微的感冒,他记得。甚至几双同款袜子,他也认真解释:“虽然看不见,但自己知道是一样的,感觉就很好。”

南景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听,手上不停地将衣服分类、叠放,或将需要悬挂的用衣架撑好。偶尔在他过于兴奋地计划“这个和那个可以搭,然后再配那双鞋”时,会温和地提醒一句:“淮汐只去三天,既明,我们带不了这么多。”

“那就选最喜欢的几套。”邵既明立刻妥协,但又马上燃起新的热情,“我们可以每天一起挑第二天穿什么,像……像游戏搭配一样。”

这个孩子气的比喻让南景终于低笑出声。他摇了摇头,拿起最后一件衣服,一件柔软的白色棉质长袖T恤,没有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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