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书房。
“任大人今日怎么没来？”王锡燚坐在书桌前，摆弄着几本不同人注的《尚书》。
纪时遇坐在一旁，喝着茶，抬眸道：“估计被什么事儿耽误了？”
王锡燚将书摆在一旁，拿起笔继续写自己花费多年心血的《尚书补注》，道：“任大人公务繁忙，我也理解。只是近来陛下这么多大动作，咱们也有必要合计合计。”
“哎，王相，陛下即位以来，没有做出过什么出格的事情，或许咱们想的过于复杂了。”
“提拔新科进士，倒没什么，不过培养些自己人。再提拔，目前也不过几个三四品小官。但那个封决云，前些年不过一个毛丫头，年轻气盛干了些出格的事情，如今还进了都察院……还要多注意点。”王锡燚道。
纪时遇道：“不过地方上来的一个进士，也是奇怪，怎么如此出格，在天观府直接拉倒自己的上司。”
“不是她，是皇帝和狄阔拉倒的阮艾，和她倒是没有关系。”
“虽说不是主谋，但也是从犯。封决云和阮艾之间……定有猫腻，就是狄阔力荐封决云进的都察院，明摆着是拿她当枪使，跟咱们打擂台呢。”纪时遇琢磨道。
“她到底想参什么，听说他们这群人还在办什么风啸馆。如若不是皇帝赏赐牌匾，咱们随便给他们一个‘结党’的名头，都够他们吃一壶的，她封决云能不在风啸馆论政，还能保证其他馆员不议论吗？”
“哼！打着文会的名义，行乱政之事，他们估计还觉得是在伸张正义。”纪时遇叹了口气，“谁没年轻过，谁不懂那点小心思。”
王锡燚停了笔，道：“哎，他们不足为惧，只是顾及皇帝的意思……近来陛下对我的奏疏，留中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我担心封决云是不是受到皇帝什么暗示，否则她在京城，无亲无故、无背景，怎么敢如此行事？”
“陛下即位时间久了，今后咱们还是收敛些。不要到时候，一副老脸都丢尽了。”
王锡燚在书房内渡着步，道：“看样子今日任大人是不来了，咱们静观其变吧。”
纪时遇喝了口茶，望着书房门口的方向，又扫一眼任秉权常坐的空椅子，神情复杂。
而封府内，封决云正在见一个“故人”——孟哲。
话说这个孟哲从天观府考出来后，先是在吏部当了主事，没两年，又被提拔进了门下省当了给事中，分管户部。封决云回京后，见了不少昔日同僚、同窗，但是这个孟哲是变化最大的一位——昔日在酒楼中侃小道八卦、还有些“酸秀才”味道的孟哲。如今穿着青儒衫、端着玉带，虽然依旧清瘦，可多了几分自信与威严，已然是个十足的大颛官员了，也不过才三年而已。
孟哲一到府上，便不断给封决云表示歉意，说应该早日来拜访，封决云则以自己久不在京让他宽心。孟哲带了些天观府的特产，封决云一一收下，并留下孟哲一同用晚膳。
“封大人，你久不归乡，卑职想你一定会想念这些家乡味道，所以带来些。”孟哲坐在封决云旁边说道。
“孟兄客气，咱们都是旧相识了，今后唤我奉仪就好。”
这时，春沁端上来两杯贡丸汤，那孟哲见了，笑道：“春沁姑娘也长大了不少，想那时，我尚在月渡水阁楼当帐房先生，客多的时候也要帮忙端菜，不想撒了给封大人的莼菜汤……多亏了封大人和春沁姑娘心善，不和卑职计较……才免了赔钱。”
封决云听此语，恍惚记得有此事，道：“孟兄，今日你已在门下省为官，往后自不会再为那些小事烦恼。”
春沁将那盅贡丸汤放在孟哲面前，说道：“孟大人，奴婢才应该庆幸昔日没有计较呢，不然奴婢今日要如何面对呢，哈哈，孟大人请用。”
孟哲点了点头，道：“不管如何，还是多谢春沁姑娘。”
封决云想起在于黔府时，孟哲是看过陛下的，那么他应该意识到那日自己谎称的哥哥就是陛下才是——稍微多心一些，便可以猜到自己的真正身世，可为何孟哲今日，还带着这些特产前来……难道是陛下已然打过招呼？
封决云道：“孟兄，为何想到要去门下省当差？”
“此事不满你说，是陛下将我调去的。”孟哲道。
陛下应该认出孟哲才对，那么调他去门下省，自然是为了制衡王党对于三省的控制。封决云点了点头。
孟哲瞧了一眼封决云，道：“元熙六年，是我第一次进京、也是我第一次见到陛下……如今想起来，还觉得不真实呢。”孟哲说罢，又呵呵笑了两声。
封决云听了此话，自然又增添了几分怀疑——孟哲这般撇清知道自己真实身份的事情，是怕自己今后防着他，还是陛下交代过？封决云道：“京城好玩的地方还有很多呢，下次得空，咱们一同去逛逛。”
孟哲自然不免又热情应和几句。
晚膳后，春沁又端来茶水。孟哲喝了些，略有所思。
封决云道：“孟兄，喝不惯这碧螺春？我让他们给你换换吧。”
“哪有，哪有。奉仪府上这明前碧螺春，伺候陛下也伺候得了。”他端起茶盏，先不急着喝，而是像个行家似的，揭开茶盖，凑近闻了闻，又仔细端详起水里的茶叶来，道，“茶叶片条索紧结，卷曲如螺。冲泡之后，满身披毫，汤色银澄碧绿。真真是‘铜丝条、螺旋形、浑身毛，花香煞人’。这茶讲究得很，水温难把握，若是水温高了，把茶叶烫熟，那股子兰花香就败坏了。还是春沁姑娘手巧，才能冲泡适当。”他说得头头是道，连品茶的手势都捏得端端正正。
封决云听着，点了点头，道：“孟兄好讲究。”
二人聊了会，语尽，孟哲便起身告辞。孟哲不经意间向屋内望了一眼，眼神寻到春沁的身影，看了会，才离开。
待孟哲走后，封决云不禁觉得后怕……雪里埋尸，终有化开之日——看样子，她的身份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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