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阴功汤已经凉了，汤面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油，几只虾躺在汤里，黑色的豆豆眼向上望着，诉说着死不瞑目的冤屈。
“我去把汤热一下。”于思为站起，端起桌上的瓷碗，“面可能坨了，你尝尝，不行我再下一碗。”
“于思为。”林野坐在沙发上没有动，眼神不知道飘在哪里，呢喃一般地念着。
“怎么了？”于思为的脚步顿了顿，继续往前走。
“你什么时候能把我当成一个男人？”林野语气很平静，没有起伏，仿佛一段收敛了所有情绪的旋律。
于思为没有回头，她把汤倒回锅里，开了小火，合上锅盖，看着橘红的汤汁一点一点冒出气泡，关火，盛汤，端到桌上。
路过林野的时候，她说：“林野，你如果想让我像对待一个男人一样对待你，就不要意气用事了。现在，汤热好了，我们去吃饭。”
冬阴功汤还是那样，酸酸辣辣，反复的加热并没有损失它原本的滋味。喝它的两个人却相对而坐，相顾无言。
林野几度抬头看向于思为，又默默地低下头，吃完了碗里的面。
饭后，林野起身收拾碗筷。
于思为试图接过他手中的碗：“我来吧。”
“不用。”林野避过了于思为的手，声音闷闷的。
他径直走向厨房，哗哗的水流声随即传过来。
洗碗声每周都会在这间不大的房子中发生，水流碰撞在碗壁上，再溅出来，餐具碰撞，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在屋子里回响，很温馨，很温暖。
于思为坐在餐桌前，听着那再熟悉不过的洗碗声，竟有些怔住了。
她想起林野第一次来吃饭的场景，那时的少年背影还很清瘦，能明显看出肩胛骨的轮廓。
一年多的时光流过了，少年的背影渐渐褪去了青涩的轮廓，肩膀仿佛更宽了，胳膊上也有了隐隐的肌肉线条。
是长大了啊，于思为在心里默默地想。
她站起身，走到厨房门边，倚在门框上，静静地看。
林野应该是注意到了，但他没有回头。
这个场景在过往的一年中发生过很多次，于思为倚在厨房门边，和洗碗的林野随口搭着话，从想玩的游戏聊到工作中的琐事，从学校的趣事聊到电影的剧情。
水流声停了，两人之间隔了不过两三米，却谁都没有说一个字。
林野拿过放在一旁的毛巾，擦干了手，转过身，与一直看着他的于思为对上视线。
“林野，你在生我的气吗？”于思为走近了几步，是个呼吸可闻的距离。
“没有。”林野侧过头，避开了于思为的视线。
于思为却捧起他的脸，让他的目光直直地与自己对视：“别这样，开心一点好不好？”
她伸出手，用手在他的嘴角划出一个弧度，像在哄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林野却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有点大，于思为低低地嘶了声。
林野的力气放轻了点，但放在于思为手腕上的手没有挪开，他深深叹了口气，带着点无奈般的叹息：“于思为……”
于思为张了张嘴，想回应些什么，却被一个吻堵住了接下来的所有话语。
林野的手从手腕缓缓上移，与于思为十指相扣，慢慢放在身边，另一只手揽住于思为的腰，是一个把人紧紧扣在怀里的姿势。
于思为没有抗拒，她带着点纵容的态度，半推半就地仰起头，迎合着少年略带些粗鲁的动作，一手轻轻抚着林野的后背。
她觉得有些天旋地转，反应过来的时候后背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抵在冰箱的门上，触感冰凉，嘴唇和紧贴的胸膛却是火热的，冰与火交织，像要坠入到更深的梦里去。
两颗心挨得很近，扑通扑通的，心跳的频率仿佛都统一了。十指相扣的手渐渐松了，像是不受力一样，她双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依偎，闭上了眼睛。
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占据了于思为的脑海，于思为突然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知道那些年龄的差距，现实的壁垒……但这些理智在某个瞬间，从她的灵魂里短暂抽离了。
或许于思为当时接受这段感情时，就已经做好了失去它的准备；也许他们会像肖晨曦和她的男朋友一样，在某个命运的交叉点分离。
既然如此，那就好好享受现在吧。
一吻毕，于思为却没有松手，她凑到情人的耳边低语：“去床上吧。”
林野没有说话，他打横抱起于思为，向卧室走去。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理论知识丰富但实践经验为零的于思为，深深体会到了这句话的正确性。
少年的动作青涩笨拙，但好在另一位实践者也不遑多让。双方在一阵兵荒马乱中，才算是磕磕绊绊地完成了这场不太熟练的深入交流。
一间小小的卧室，隔绝了窗外城市的喧嚣，也像是隔绝了那些无解的现实枷锁。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偷溜进来，在地板上缓慢挪移着位置。最后，它停在床边，听到了少年略带哭腔的控诉：“于思为，你能不能别离开我。”
一滴泪从他微红的眼角滑过，被于思为轻颤的手轻轻擦去。
月光又偷偷移到了枕边，却没有听到那句话的回应。它只听到了床板发出的吱呀声，以及逐渐交缠在一起、越来越急促的呼吸声。
月光明澈，温柔地洒进家家户户的窗户，又悄无声息地撤走。
卧室里彻底暗了下来，声音也逐渐止息。床上的少年从背后紧紧搂住怀中的人，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愿放开。
于思为却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少年均匀的呼吸声，很轻很轻地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个更加舒适的姿势，在林野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于思为睁眼的时候，林野已经不见了踪影。
床头留了张便签纸，字迹有些潦草，上面写着：我去学校了，早餐放在锅里，热一下直接吃。
于思为看了一会，把纸条捏在手里，翻身下床，动作中牵扯到肌肉让她不由得低声吸了口气，一些昨晚的片段一幕幕的浮现在脑海里，她停顿了一会，又继续下床洗漱的动作。
厨房收拾的很干净，锅里放着一杯豆浆，一份烤吐司，摸上去还是温热的。一切都和平常一样，像是昨晚那个哭着让她不要走的少年，在一夜之间飞快地长大了。
于思为坐在餐桌前，慢慢地咬了一口吐司。手机屏幕在旁边亮了又灭，工作群里的消息还在不断闪烁，她看了一眼，把手机调成静音，放在一边。
窗外阳光正好，秋天是B市一年四季最美好的季节，没有春日的柳絮、夏日的酷热、冬日的严寒。她想出去走走，再看看这个自己学习工作生活了近十年的城市。
公园里人不多。河里有大爷在游泳，带起一串水波；岸边的石桌旁，几个大妈正搓着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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