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纤一语不发,只冷冷扫了一眼,那仍攥着她衣袖,身穿熟麻丧服的女人,竟不自觉松了手,后退半步。

西白和两个壮实的婆子见机上前,不顾那女人口中乱嚷,“谁敢,谁敢动我,我是为老太太守孝的。”

三下五除二,便把那身丧服给扒了下来。

宋纤抬眸望向南维。

“丢出去。”宋纤跪下之际,轻飘飘地撂下一句话。

南维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不可置信地看着朝他走来的两位小厮,不顾妻子的叫唤,甩袖而去。

灵堂里都是老太太贴身人,对宋纤唯命是从。

宋纤铁了心,不管不顾要下他面子,如何闹,最后难看的都是他。

冯观目不斜视地听完这一幕,暗中给他夫人递个眼色,那妇人便款款而出,跪在宋纤身后,不发一言,只哭得肝肠寸断。

情真意切的哭声萦绕宋纤耳旁,她却只觉心中空得厉害,不知如何去哭。

当时东青与她说,说老太太去了,她心中竟不觉是悲,恍惚外祖母仍在似的,然则东青话音未落,那眼泪便自发流下来。

她便任由那泪落了一会,及至众人围上来,她便再没流过一滴泪。

“纤儿,难过便要哭出来,休要憋坏身子,你这般伤神,让你外祖母如何忍心。”身后那妇人,言语很是纯良。

宋纤却淡漠道:“无论何人,胆敢在外祖母下葬前生事,搅了丧仪,扰了外祖母清净,休怪我年少不知礼数,拼着鱼死网破也在所不惜,届时伤了长辈颜面,断了各家营生,莫要怪我未说分明。”

言毕,宋纤不再言语。

宋纤声音不高,然则满堂之人都听得分明,方才之言,是说给那妇人,更是说给众人听的。

僧道诵经之声响起,宋纤在喃喃梵音中伏下身子,深深跪拜,为外祖母送行。

因着事前早有预备,一应用物俱全,领了差事的人无声往来,丧礼有条不紊,宋纤如提线傀儡般循着丧仪,跪守灵堂,亲友吊唁时跪迎陪拜.......

短短数年间,她送别了母亲和外祖父,如今又是外祖母.....

她本以为已参透离别之苦,孰料每一次,仍是剜心刺骨,此后岁岁年年,偶一触及,便泪落如雨。

萧明恳求宋纤让他留在南家,略尽绵力。

宋纤不允,萧明却道,“你无忧,外祖母才可安心。”

宋纤想着外祖母的确喜爱萧明,遂点了点头。

不是担忧自身安危,不过心下想着,外祖母生前所爱之人,所喜之物,皆来送她最后一程才好。

两日后,南翼方归。

外祖母不喜繁文缛节,停灵七日后装棺,二十一日后下葬,下葬时,各省的掌计悉数到场。

外祖母即便退居后宅之时,仍兼顾着南家钱庄与漕运,一手掌银钱周转,一手护货物往来。

她不单是南家主母,亦是各位掌计风雨同舟几十年的同路人。

大家齐聚一堂,共送这最后一程。

丧礼既毕,各位掌计与在京的家人团聚,只待十日后,在南家老宅东路的议事厅中,共鉴新东主接任之仪。

众人散去,南家重归寂然。

心神稍定,东青方觉姑娘这些日子清减得厉害,明明饭食皆进,何至于此?

“姑娘唯恐老太太担心,在灵堂守着时,哪敢不吃,然则姑娘实在没有胃口,不知是否背着我们吐了去。”北玄道,姑娘方回来时,脸上还有些丰腴,归家一月,反而消瘦许多。

唯余一双眼睛,格外亮,也格外冷。

东青叹气,老太太走了,最难过的便是姑娘。

可姑娘伤心都不得安生,未有一时放松心神,日夜提防着有人闹事,扰了丧事,让老太太最后一程走得不安心。

“十日后,姑娘接任东主之位,能否顺遂?”东青忍不住忧心,她心下担忧,却又无计可施。

每当这时,她便会想,若是南朱在就好了,她那么聪慧,必然能为姑娘分忧。

“任谁那日生事,腿打折,嘴毒哑,眼睛也挖了,方才干净!”西白的手握得咔咔响,这三年,她和东青在南家或明或暗吃了不少窝囊暗亏,好不容易等到姑娘回来,再有人造次,正好让她出一口闷气。

东青瞪了西白一眼,南家的事,是看谁拳头硬的么?

“执掌南家,争的是人心道理,要的是信服认同,岂是打打杀杀?”东青道。

西白悻悻低头,只管摆弄手中匕首,她何曾不知这些道理,过过嘴瘾罢了。

不过若是姑娘一声令下,管他什么王法人心,她必要打个痛快才好。

宋纤在外祖母室内,独自坐了一整日,直至夕阳投在贝母花窗上,橘黄的圆圆光晕和着竹影,好似在叩窗一般,她眼中才泛起一丝光彩。

怪不得外祖母即便只能窗开一线,也要每日看一眼夕阳。

如此想着,宋纤走近花窗,把窗子推开一隙,如外祖母在时一般。

窗子甫一推开,便看到站在外面的萧明,不知站了多久,头发和眼睫上,惧是细冰。

宋纤问,“你来此寻我?”

萧明颔首。

“如何,可有异常?”宋纤索性把窗扇推开,刹那之间,绚烂的夕阳倾泻而入,泼了她满身满眼,仿若被外祖母拥在怀中一般暖。

“南翼和南维近日走得颇近,恐是有所图谋?”萧明道:你待他,可还如旧时那般信重?”

宋纤一时有些怔忪,似是从未想过此事。

宋纤望着眨眼间便暗下去的光亮,过了好一会,淡淡开口道:“归家之后,诸事繁杂,尚未好好与他说上几句话,我这便让东青请他来用晚膳。”

有些事,说开便好。

萧明单手轻压窗台,轻盈一跃,人已到了宋纤面前。

“我去见他。”萧明道。

宋纤摇头,若南翼有二心,萧明问不出什么。

萧明眸色一暗,仍是点头到,“好。”

守在院外的小丫头给东青传了话。

两人并肩立在窗前,看着斜阳一点点落下去,暗下去.......

东青来报:“主计不在院子,尚不知人在何处。”

南翼主掌账薄,统筹银钱进出,是南家“主计”。

宋纤又是一怔,南翼不来见她便罢,为何在此时外出?

与此同时,南维位于京郊的别院灯火通明,菜肴丰盛,不过席上却只有两人对坐。

一人满眼热切,滔滔不绝,一人神情懒散,眼中已有醉意。

南维面上不显,心中却满是鄙夷,压根瞧不上南翼。

南翼不姓南,更不是“南家人”,只是老家主买来的一个替身罢了。

宋纤自幼体弱,白云观的老神仙出了个主意,让寻一个贫苦人家的孩子,替宋纤出家为道,修行积福,也替宋纤担着灾厄。

寻来寻去,老神仙金口,南翼便是那极合适之人。

南翼五岁时,便随老神仙在南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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