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水教这名字听着大气,说到底不过是个旁门野派。没有大宗名门的巍巍气势,寥寥几个门徒自成一派。要说为何敢掳走走戏班的苗木鱼,全仗里面的三个人物。

一是江湖人称“徐鞭娘”的徐明英,传闻一根鞭子一夜荡扫岛中数百人,威震四方。

二是坐镇内堂的戚母,毒辣、精算,四个字同四根钉子般与她敲在一起,不动武只动动手指,便能让人蒙冤身死。

三便是殷子寻,他与其他二位不同,名声全靠抛头露面攒来的。也就是俗称的路人缘。路人到……在荒郊野岭被歹人抢劫能遇到他,在寒夜冰湖落足溺水能遇到他,甚至在家中吃份带毒药的点心都能遇见他。

总之,哪里最不可能遇见人,哪里就可能有他。

男娃儿名唤小楼,苗杼从他嘴里听见这些,将信将疑:“殷子寻跟这两人行事做派完全不一样,怎么会待在一起?”

小楼说:“他是被戚母抚养长大,当然会与她待在一起。”

与苗杼谈了一路的话,小楼渐渐发觉到她语气平和,并无往日厉色,心中忐忑也随之淡下去。说到这儿,骡子慢下了蹄步,垂头立至一边。小楼仰首对她说:“苗姐姐,前面就是。”苗杼远远就望见了一座依山而立的大院,跳下骡子,从怀兜里掏出钱袋,全都塞到他手里,嘱咐道:“你在这儿等着我,我等会儿就回来。”

说罢,她也来不及顾得上男娃儿的表情,沿着小道就要径直往大院去。小楼反应过来,快跑过去拉住她的半截裙身:“苗姐姐,你要怎么进去?”

苗杼想过。从大门入定然是不可能的,天水教正门宽阔,虽无人把守,但要是从那儿进入,那无疑是送死。

她说:“翻墙进去啊,你不说他们帮派没几个人,偷偷溜进去不会发现吧。”

小楼:“我只是说帮派门徒少,但天水教平常往来商贾,家中管事、雇工加起来能有几十号人物,怎么可能能偷偷溜进去?”

苗杼被小楼这么一点,仅存的一些侥幸也消散了去:“那我该怎么办?”

“……”

小楼早知她要偷偷潜入,早在出发前就让她打消这种念头了。他摇摇头,劝她:“苗姐姐,你还是跟我回去吧……”

苗杼目光在院墙停留一会儿,兀自想象了一番,不死心道:“翻不了墙总有狗洞吧?”

恰在这时,大院内传来一声尖鸣,直冲天幕。二人齐齐往那方向看过去,只见一把烂到不成样的白伞从里丢了出来,在空中抛了半圈,插进他们头顶的树梢间。

二人愣了半晌,小楼张大嘴巴道:“苗姐姐……你还是真的不要进去了……”

苗杼抬头打量了几眼露在外的伞头,上前几步,看不真切,就想爬树给它摘下来,却是脚掌在树皮上碾蹭了几次后,连半米都爬不上去。她皱眉拍拍裙裾蹭上的灰土,转眼对视上小楼两只圆溜溜惶然无措的眼睛,讪道:“你能爬上去么?”

小楼点点头。他个头虽小,却意外地身手矫健,抱住树干,手足/交替眨眼间就窜上去老高。等身影被遮挡不见,只听树叶簌簌响了几声,白伞就被丢了下来。

“咔咔。”

随着几声响,堪堪托住油纸的伞骨断成了几截。

苗杼捡起来,仔细端详了这把白伞。虽破得不成样,但伞柄头印有形似倒扣半边莲的印记,她倍感熟悉,没等想起来,小楼从树上下来,走到她身边:“苗姐姐,你们走戏班的东西为什么会在这儿?”

苗杼想起来了,原来是她刚穿到这个世界时,在洛北莱的飞镖上见过这个印记。

“我也不知道。”苗杼说。

说罢,她拎着伞沿院墙走了段路,找到一处自以为安全的角落,对战战兢兢跟在身后的小楼说道:“正好趁他们打架,我在这个地方进去,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小楼劝不了她,也不敢劝。但看她连树都爬不上去,更别说这没有落脚处的高墙。正想问要不要搬点东西过来,就听苗杼说:“你过来,借我踩一脚。”

小楼被这句话说蒙了,“啊”了声。

苗杼又指向他身后吃草的骡子,说:“骡子,骡子,不是你。”

“哦。”小楼松了口气。

伞被丢到地上。

等苗杼摇摇晃晃站到骡子背上,骡子却不乐意了。

它不似它主人般对这位姑奶奶存有余惧,被拉扯过来本就不乐意,背上还被乱踩几脚,粗大的鼻孔一张一合,发出几声咕哝,长尾不安分地摆了摆。

再踩几脚,骡大爷彻底不耐烦了,长尾狠狠抽身上人的小腿上。苗杼被抽得生痛,扒在墙沿上不去,急得不行,忙呼道:“哎呦!小楼你管管你的骡子!”

“知道了苗姐姐……”

小楼无措地望着这只骡大爷,回忆起自己爷爷的伎俩,走上前抬手轻拍骡身,拍了几下觉得安抚好了,便用手按住了骡大爷的尾根。可惜这不按还好,一按骡大爷更生气了。只听它鼻孔中卸出粗气,蹄子在地上“踏踏”发出声音。

下一秒,骡背错开了方向,苗杼脚下不稳,往下瞥去,就见到骡大爷要奔走的架势。

——“!”

她心中一紧,来不及多想,在骡大爷奔走之前,拼命往上一跳。——要不是骡大爷这下,她或许会卡在这一坎怎么也爬不上去,但被这么一激,苗杼跳起的同时腿横到墙头,一跃便翻了上去。

“……”

吓死我了。

苗杼拍了拍胸口,心想等回去要好好“谢一谢”骡大爷。

她稍稍稳下心神,朝跑走去抓骡子的小楼看了一眼,恰巧小楼回头,便招了招手意思他先回去。

小楼瞧见她的手势,点了点头。

然而就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墙内忽然传出一道男声——

“青天白日的,家里就进贼了?”

苗杼闻声,吓得浑身一抖,腿边的瓦片掉下几块,只听“咔咔”几声,瓦片崩开的碎块飞落到一双脚前。

她脖颈僵硬,动作滞涩地转过脸去。

“……”

与那人目光相撞的瞬间,苗杼才记起这道声音。

眼前少年眉目清挺,眼瞳又净又亮,墨发高高束起,全然一股少年意气。相比那夜里苍白的面色,此时不知好了多少。

“殷子寻?”

殷子寻完全没料到是她,原本带有戏谑的声音陡然正经起来:“是你?”

苗杼愣了愣神,嘴唇微启,但还未来得及发出声音,就见他张开手臂急道:“快下来,我接着你。”

“嗯。”

她翻过另一只腿,从墙头跳了下来。

落到地面前被一双手稳稳接住,不过刚落下脚还没站稳,手腕便被扣紧,被殷子寻拉走了。

身前人一声不吭,步履匆匆,发尾被风带起。苗杼四下打量一番,瞧此处并无他人,松了一口气。

待走到一处隐蔽的位置,殷子寻才顿下脚步,转过身看她:“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过来了?”

“谁们?”

苗杼一时没反应过来,“我师兄他们吗?他们没带我来,是我自己来的。”

天水教别说一个徐明英,就算是戚母手下的任意一人都能对她构成威胁。

殷子寻心想,她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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