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夜无月亦无星,天地浸在浓稠的墨色里。屋内炭盆燃着银炭,红火蒙了一层浅灰。许木兮卧与床榻被厚棉紧裹着,气息匀称。

这样沉寂的夜没维持多久,那青白饱满的额头生出了细密的汗珠,被藏在皮肉下的眼珠也在左右转着,红唇微张开,团团热气浮出。

“你是谁?”

身子徒然一抽,黑瞳霎时出现,带着恐惧与迷茫,视线恢复了清明,神思也逐渐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平静,松了松裹着实在太紧的厚被,允许一些冷气渗进其中。

这抹凉气让许木兮更加清醒了,困意更是全无,便又回想起方才梦到的故事和人,但再怎么细想也只能记起个大概。那个人似乎经历了十分痛苦的事,所以他才一直流泪,见到许木兮向自己走近,却又笑的很诡异,将她生生吓醒。

只是,此人模样像是被蒙了一层薄雾般,让人看不清,只记得十分高大壮硕,她身边从未出现过如此人物。母亲说过,梦到从未见过的人想和你产生瓜葛,实在不是什么好事。许木兮便也不再去想,闭眼让自己重新睡去。

青南山上,福华寺中,落池院内,几乎同一时间也传出一声叫喊,吓得趴在檀木圆桌上的春茶瞬间跳起快跑进到内室,查看主子的情况。

就见那青纱帐中,赵铎已然坐起,鬓边发丝被襦湿,面上有些惶恐不安之色,大口喘着粗气,两颊泛起奇异的潮红。

“春茶,我好像有点不对劲。”

房中光线昏暗,春茶只得先燃灯,再去查看赵铎的情况:“殿下哪里不舒服,生病了?头可晕,身可热?”

“都有。”赵铎声音变得有些细微,视线下移,脸上的霞色变得更加浓重。

一盏纱灯被悄然点起,春茶连忙扯开床纬,来到床塌瞧赵铎脸色,手掌附在他的额上,却在下一刻就被对方拨开。

“不是生病,我应当是梦遗了,给我打盆水吧。”

这里没有旁人,赵铎刚才的羞涩与无助消散后,便直言命令道。

春茶愣了一瞬,面上浮出一抹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最后连那出口的话语都被沾染了此种情绪。

“真是顶顶的好事,殿下且等着,小臣这就去。”

见那敦实的声音离去的身影,赵铎用手揉了揉像是要烧开了似的脸蛋,但目光重新恢复了昏黑,眼前不自觉出现了刚才梦中的场景。

旖旎风光下,春波流水,白肉晃荡,实在是有辱斯文,尤其是在大罗神仙座下,说是罪该万死也不无不可。

口中默念阿弥陀佛,却又不自觉回想起那梦中女人的模样,是谁?他一清二楚。

因此他的心中才浮现一抹侥幸,还好许木兮走了,要不然此刻睡在自己身旁,遇到这事定会被吓坏吧,毕竟这代表着他已经不是过去的孩子,在这刻变成了一个思想污秽的普通男子。

热水温布缓缓抹去了身上的黏腻,弯腰低头间又见到膝盖关节处,那些像是被肉虫啃咬过的血痕,竖状排布,瞧着丑陋无比,同时这也是他每晚痛苦呻吟的缘由,即使这些被许木兮称之为成长的勋章,他还是不喜欢。

“子康别怕,我在这儿呢。”这般轻柔的声音实在太过蛊人,让他都忘了说这话的人已然离开。

“许木兮。”这三个字被他轻轻唤出,并没带出什么情感,仿佛就是一道有些不同以往的呼吸。

半阖的窗外是冬日的毫无生机的风,丝丝缕缕的凉渗进里屋中,被床榻旁铜盆中的银炭喷涌的热气掩盖。赵铎重新换上了件干净的里衣,未理会春茶的阻拦,执意说要去窗边吹吹风。

而其中缘由,并非所谓的燥热,而是欲用那凛冽的风来压制他肆意生长的情愫,和异念,他回不去了,这一晚,那个梦已经告诉了他一切,不管他曾经如何掩盖,如何装傻。

“许木兮。”又轻轻唤了一声,一如方才那般,藏在吐吸之中,匿在冬日的夜里。

天光日挂,瞧着快要到午时,平家庄的黄土泥巴路还是这般不好走,好在百钧天不是第一次来这,出门前特地选了件离脚踝还有几厘的靛蓝交襟祥云长袍。

此行两人,山菁自不用说,穿的从来干练阴沉,在旁好好衬托着主人家。

待走到那平平无奇却又熟悉的柴门前,山菁上前敲门,一时未有得到回应,就大概猜到了会是如何原因,转头瞧了一眼站定不远盯着自己看的百钧天。

不,准切的说,那压低的眉眼下沉凝的眸子似乎已然穿透木头,将其中的人与物都看得一览无遗。

山菁又敲了两下,还往屋中喊了两句。良久还是未有人应答,差不多可以确定了,他退后了几步转眸看向百钧天,见对方给了自己一个确定的眼神,他才抬手跳起,爬到那前院的土墙上,一个翻身便进了院子,打开门闩,将百钧天放了进来。

两人视线各自巡视了一番,也没瞧出了所以然来,知道走到那格窗沿角,用手戳破油纸朝里望去,便见那里屋的床榻上连被子都没有。

山菁又翻墙去了一堂后院,前门朝北是京城方向,但后门却是向着田埂方向,所以看着有些本末倒置。瞧着也更加宽敞些,角落养鸡的棚子也没有破落,其中的羽毛和粪却也算不上新鲜,想来是除夕将至,此中养大的牲禽早被杀死腌制起来。

可正是因为如此,一般家庭都会留下几只待到过年现杀吃新鲜的。难道是带到路上了?

只是这般推测虽合理,却还是觉得有什么让有些不对劲。而又怕自家主子等急,山菁基本的判断已定,先复命才是关键。

“主子,后院无禽,无腊物,更无人息,甚至连里屋连棉被都收起,这一家人想来是一大早就离开了。”

百钧天在进来那一刻便确定了这个事实,在山菁浪费时间去跑动的这段时间里,不过是在思考,在回忆,这位许美人到底是如何的人物。

最后回复他的是自己一个无力的摇头。

“主子,是小的判断不对吗?”

“不,你是对的。”说完这话,百钧天转身离开了院子,抬头望了一眼刺眼的日阳,只一瞬间眼中便留下了残影。

“没错,就是这种感觉。”

“主子?什么感觉?”

“一种灼目到让人愤怒的感觉。”这话乍一听十分的没有条理和逻辑,但百钧天知道只要认识她的人都会明白的这句话的意思并表示认同的。

许木兮和平家一行四人寅时不到就起了开始准备,黄巧儿似乎因为没有出过家门,所以显得格外慌张,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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