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日,陈平来报营里的事,提着一壶醪。
他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倒了一碗,推过来。柏没有接。
“伤着呢。”她说。
“臣给大王闻一闻么。”陈平自己喝了。
“营里今天传,”他说,“大王快不行了。或者说大王快不行了,所以才把袍子给了一个楚人披。"
柏看着他。
“你怎么说的。”
“臣说,大王的袍子多,不差这一件。”
柏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问:“袍子还了没有。”
"还了。成送回来的。"陈平往门口看了一眼,“叠得还挺齐。”
"杜军侯营里怎么说。”
“不怎么说。”陈平说,“他们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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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后,柏让人把韩信叫来。
他来的时候,身上穿的是自己的衣裳,赭衣已经脱了。二甲的钱还没交,成记在账上。
柏指了指案前。他坐下了。
“钟离眜在二十里外。”柏说,“你说,怎么打。”
韩信看了一眼案上那片木牍。木牍还在那里,柏没有让人收走。
“他不动,是在等项王,也是在等大王。等大王伤重打不动了,项王好要活的。”
柏没有说话。
“他八万人,一日要吃五千石上下。”韩信说,“他的粮从洛阳来,过新安,过渑池,过崤道。崤道那一段,只容一车。”
他伸手指着木牍上那一处。
“大王的车是在那里断的。他的车也要从那里过。”
“你是说坡上。”
“坡上从哪里上,楚人知道,臣也知道。”他指着那条樵夫小路,“楚人上得去,秦人也上得去。”
“几日一运。”
“一日一运。臣在转运上看过楚人的车辙,车重,一辆拉二十五石,走得慢。一运两百来辆。”
柏看着他。
“断两运,他就不得不动了。往前打曹阳,或者往后退。”
“他往前打呢。”
“那就让他往前打。营里在传大王快不行了,这个话,让它传到楚营里去。他听了就会来。他来打曹阳,后头的粮道正断着,前头打不下来,后头没有粮,他只能往回走。往回走,就是崤道。这一回,坡上就是秦人。”
柏把那片木牍拿起来,看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计,孤用。”她说。
韩信抬起头。
“人,孤暂时不用。”
韩信看着她。
“你是楚人,在项王帐下待过三年,崤道里刚死了人,卷上的事营里不看,营里只认这些。”柏说,“孤这时候让你领兵,底下的人也不服不是。”
她停了一下。
“这一仗你去带路,不领兵。打完了,论了功,再说。”
“项王也说过再说。”韩信说。
柏笑了一下,抬手点他。
“孤不是用了你的计么。”
韩信嘴动了一下,没有再说。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行了礼。
“臣去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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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八日,成讯崤道那一日拿下的楚生口。
生口一共四个,是崤道里坡上的楚兵最后一回冲车时留在车下的,两个带着伤。
他们说六月廿几,从钟离眜的大军里分出来,两千来人,往西南走,进了山。领路的人,楚兵叫他“河南君”。他走在最前头,山里的岔路,他不问人。
初二初三截了两回车。截完了,河南君带着一些人回东边去了,赶着劫来的牛。剩下的人留在山里,等秦王往回走。
“牛是什么样的。”成问。
四个人里有一个是赶过牛的。
“黄牛,角往前弯。”那人说,“不是我们那边的牛。”
成把四份讯辞并成一卷,送到柏那里。
同一日,上郡来了一封书,是苓写的:
闻王伤,妾已发肤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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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里议事。
柏、陈平、杜军侯、辛。辛是从函谷赶过来的。成在一旁记。没有叫韩信来。
柏把计摆出来,从樵夫小路说起,说到断粮,说到以伤重为饵,说到钟离眜往回退的时候,坡上是秦人。
说完了,她又说了一句:“计是韩信的。”
屋里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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