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痴傻之后,刘云起再也没有喝过银耳莲子羹了。

就这么隔了好多年,借着年关宫宴,刘云起随着父亲进宫了。

高位上是天子和皇后,也就是温徇风的母亲。

推杯换盏,言笑晏晏,十岁的温徇风已经有了储君的气度。

刘云起不在意这些,一直在找惠娘的身影,最后都失败了。

他独自一人闷闷不乐,但由于扮演着痴傻的性子,最后也只能一个人呆愣愣地坐在那里。

宫宴上酒过三巡,有不少人都醉了,独有刘云起还清醒着,盯着门外的鹅毛大雪和红梅朵朵。

絮雪缀上红梅,越积越重,最后枝头被压弯,承受不住絮雪团落下,红梅枝头却不弯折,依旧停在原地。

刘云起原本想出去走走,却被一个送酒的宫女暗中塞了一张纸条。

他几乎立马就反应了过来,不动声色地攥紧了,而后又是胡言乱语了一番,最后刘夫人没辙,找了两个宫女跟着他,出去玩雪了。

后来左拐右拐,借着纷纷飘扬的雪和宫里错综复杂的道路,刘云起甩开了她们。

他拆开字条,纸条上写着:去找沈家女,沈轻徊,她会帮你。

那是惠娘的字迹。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去找沈家女,沈家女才八岁,而且刘家与沈家毫无关系。

家中女眷未出阁的时候,不得私见外男,即使沈轻徊和刘云起相差了十几岁,别人看到也会惹人非议。

刘云起想方设法要去找沈家女,借着疯癫在宴会上乱窜,看到了沉稳持重,坐在陈夫人旁边的乖巧女子。

一脸乖巧水灵,粉红色的衣裙更显得女子娇俏动人,举止得体,杏眼温润,带有蓝紫光泽的琉璃耳坠更是引人注目,却总是让人感到一股病恹恹的无力柔弱。

似乎是感受到了刘云起的目光,沈轻徊望了过来,那眼睛里藏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

沈轻徊朝他微微点头,淡然一笑。

刘云起实在不懂这个八岁的沈家女为何会挣得惠娘的信任。

但他信惠娘,自然也就信沈轻徊。

他看到沈轻徊不经意地拨了拨自己的耳垂,琉璃耳坠轻微晃荡两下。

刘云起知道了,惠娘和沈轻徊是要他记住这对耳坠。

他想上前去问,却看到太子殿下已经在沈轻徊面前了,怕惹人非议,最后作罢。

又是一年花开,刘云起得知了沈家女病重的消息,沈府已经买了棺椁,只怕那女子是不行了。

不多久,便传来了沈家女病逝的消息。

刘云起心里大惊,怎么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他翻墙出去。

却遇到了袁歆仪,他一下子就注意到了袁歆仪的耳坠,那是沈轻徊曾经戴过的。

他皱了皱眉头,跟了上去。

袁歆仪往城边跑去,那里荒无人烟,只有一望无际的湖泊。

袁歆仪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奉人之托,要我把你推湖里,水里自然有人救你,不要回头。”

然后,刘云起得知死讯传遍了整个京城,而袁歆仪被传出与刘家三公子有勾结,声名尽毁,不堪谣言,被族谱除名,跳湖自尽。

两个人的尸体最后都没有打捞上来。

一夕之间,京城风云幻化。

沈轻徊安静地听完了旬空法师讲的来龙去脉,目光沉寂许久。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月光漫上山林,虫鸣更添幽寂。

旬空法师讲了很多,但语气一直都是淡淡的,好像是隔了多年,好多事情在他心里都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刘云起不明不白地重获了新生,久居南华寺。

沈轻徊眉头紧锁,天色暗淡下来,她看着那个模糊的身影,问道:“你们的事情先帝是怎么发现的?”

旬空法师声音变得飘远:“先帝并不知道那人是我,当时我住在南华寺,又收到了惠娘的消息,我便偷溜进宫去找她,可是惠娘见到我却大惊失色,那时候我就知道,我中计了。”

“惠娘找了替死鬼,先帝杀了他。”

不对啊,沈轻徊的手虚握成拳,抵在唇边,目露惊疑。

先帝不知道,那温徇风是怎么知道的?

温徇风怎么知道惠娘中意的人是旬空法师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这些年旬空法师也一直在寻找,但都没有结果。

对于世人,沈轻徊,袁歆仪还有刘云起都已经死了。

行事有诸多不便。

本来以为沈轻徊回来会真相大白,但没想到她忘的很彻底。

沈轻徊站起身,坐了一下午,浑身骨头酸疼。

现在的线索又多又乱,她理不清源头,她现在还在想着要不要把惠娘还活着的事情告诉她。

若是他知道了该当如何,不知道了又当如何。

沈轻徊想着,也许等到她彻底恢复记忆的时候,就都真相大白了。

可是除了她,还会有谁知道这件事?

当时骗刘云起进宫的人是谁?

自己是怎么和惠娘密谋上的?

沈轻徊离开之际,旬空法师对她说,当次要惠娘进宫之人就是他的父亲刑部尚书。

听到这个答案,沈轻徊似乎并不意外。

夜风刺骨的寒,墨发未簪,她轻挽了一下耳边的碎发,心中挣扎几许,说了一句:“惠娘没有死,今日进宫我见到了她,我去向陛下请旨带走的时候,她被人掳走了。”

言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旬空法师愣了很久,最后看过去的时候,沈轻徊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了。

一只眼睛水光明显,顺着苍老枯皮一般的脸颊滑下,另一只眼睛被绑上白布,无悲无喜,没有感情。

明月当头,秋风吹着僧袍褶皱不平,脖子上挂的一串佛珠也轻轻晃着,旬空法师捏紧又一次次碾过那手里的檀色佛珠。

嘴里不停地诵念佛号,每念一句就拨开一粒佛珠,最后的佛珠也被夜色浸湿,揉的满手凉意。

沈轻徊想要去斋堂吃点东西,这个时辰了,僧人早就休息了。

寺院里不准浪费粮食,是以沈轻徊并没有找到什么可以果腹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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