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的余寒还没完全褪尽,黄思雅打包完最后一件换洗衣物,拉着行李箱就往高铁站赶去,在家里多待一刻她都觉得心慌。

她太清楚父母的脾性,再晚走两天,等那些合作多年的长辈们陆续从外地回来,等着她的必然是一场接一场的拜年局和应酬局,她要端着标准的微笑,挨个给陌生人递茶敬酒,连半分喘息的空隙都捞不到。

临行前苏惠兰站在门口目送她,老人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于言表,指尖攥着她的手腕反复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黄思雅咬了咬唇,硬起心肠转身进了安检,直到高铁驶出站台,看见窗外熟悉的街景飞快往后退去,悬了一路的心才终于轻轻落回了实处。

这时候寒假还没结束,校园里的柏油马路空荡荡的,连往常总蹲在路边晒太阳的流浪猫都没见几只。

风裹着初春的凉意扫过路面,四周静得出奇,远处只有几只早归的飞鸟扑棱着翅膀掠过树梢,留下几声短促的鸣啼。

黄思雅独自拖着行李箱走在路上,滚轮碾过路面的细沙,发出一阵均匀的轻响,和自己的脚步声叠在一起,成了整条路上唯一的动静。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黄思雅走到那扇熟悉的宿舍门前,指尖从口袋里摸出门禁卡,往电子锁的感应区轻轻一贴,“滴”的一声轻响过后,她握住冰凉的金属门把手,把门轴慢慢拉开。

推开门的瞬间,暖融融的空气裹着淡淡的柑橘香扑面而来,贾含希正安安静静地坐在书桌前,自己的床铺收拾得平平整整,衣柜门也关得严严实实,连黄思雅这边的书桌和床铺,都被打理得干干净净,半分杂乱的痕迹都找不到。

“呀,年都还没彻底过完,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看见她站在门口,贾含希立刻从椅子上起身,快步走过来伸手要接她手里的行李箱拉杆:

“我之前还以为你至少要等到寒假最后一天,临开学前才会回学校呢。”

眼看着她的手就要碰到拉杆,黄思雅轻声说了句“不用了”,自己提着行李箱的扶手走进门,把箱子稳稳地立在书桌旁的空地上,抬眼看向贾含希。

“我算算这时间,你今年搞不好连除夕都没回家过吧?我早点过来陪你,你一个人待在这么大的宿舍楼里,也不至于太冷清。”

贾含希伸到半空中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收了回去,脸上漾开一个自然的笑。

“你也太贴心了,其实我大年三十当天还是赶回去了的,陪着我爸妈也吃了年夜饭,只不过在家待了没几天就提前返校了,倒算不上一个人孤零零地过年。”

黄思雅伸出指尖,轻轻拂过自己的桌面,明明才离开不到半个月,桌面上却连一点浮尘都找不到,光洁得能清清楚楚地映出她的半张脸。

贾含希立刻凑过来,探着脑袋看向她,脸上露出点小小的得意。

“你走之后我特意过来帮你擦过书桌,你的床单我也拆下来拿到楼下晒了一下午。你衣柜里塞的东西太多,我怕给你弄乱了,就没敢伸手碰,只帮你把柜子表面擦了一遍。”

黄思雅转身走到自己的床铺边,俯下身把脸往被子上轻轻贴了贴,晒过太阳的暖意顺着棉絮的缝隙往鼻尖飘去,满是初春时节的软和气息。

她直起腰,看向贾含希的眼神里带着实打实的谢意。

“真是麻烦你了,这些事本来该我自己回来收拾的,反倒让你替我费了这么多功夫。”

“这有什么麻烦的,我们住一个宿舍,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这点小事本来就是举手之劳。”

贾含希抬眼往窗外望了望,正午的阳光正盛,又瞟了一眼墙上挂着的挂钟,时针已经稳稳指在了十二点半的位置:

“现在刚好是饭点,咱们下楼去吃点东西吧?要是你嫌食堂的窗口还没全开,味道不对胃口,我们也可以往校门外面走,逛逛看看有没有新开的小馆子,挑个你爱吃的。”

黄思雅蹲下身,把行李箱的拉链拉开,把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分类放进衣柜的隔层里,空行李箱拖起来立到书桌和床之间的角落里,塞得严严实实。

听见贾含希的提议,她下意识地抬眼往阳台的方向看去,初春的暖阳隔着落地玻璃斜斜地照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两道修长的影子。

她的指尖隔着外套布料,轻轻敲了敲口袋里的手机,嘴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弧度,笑着摇了摇头。

“不用啦,我之前就约了别的朋友一起吃午饭,这会儿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出门了。”

“哦,这样啊……”

贾含希脸上的微笑淡了半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失落,可下一秒眼睛又亮了起来,往前凑了小半步,语气里带着点好奇:

“你跟谁出去吃饭呀?这年都还没过完,大家不都还在家里待着吗,怎么会有人也这么早回学校?”

“一个大三的学姐罢了,说了你也不认识。”

黄思雅抬手理了理外套被行李箱压出褶皱的领口,转身拉开宿舍的门,脚步声顺着走廊往电梯口的方向渐渐远去。

宿舍里重新恢复了安静,贾含希听着走廊里最后一点的脚步声彻底消失,目光落到黄思雅刚塞到角落的行李箱上,沉默着坐回自己的书桌前,指尖在手机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屏幕的冷光映在她的眼睛里。

小饭馆的木质餐桌上落着一层薄薄的阳光,黄思雅握着筷子的手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清晰的影子。

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秦韵音,语气缓和。

“韵音姐,你怎么也回来得这么早?你的外公外婆难道没留你在家里多待几天吗?”

秦韵音端起面前的玻璃杯,微微喝了一口温水,目光透过饭馆的玻璃窗,望向街上寥寥几个路过的行人,轻声答复:

“他们俩年纪大了,早就不爱凑人多的热闹,我要是在他们身边待太久,反而处处都要顾着我的习惯,倒让他们觉得拘束,还不如我早点回学校,他们俩在家想怎么清静就怎么清静。”

黄思雅用筷子夹起菜放进碗里,抬眼看向秦韵音时,眉头轻轻皱了皱。

“你家里就没有别的亲戚常过去走动吗?两个老人单独留在房子里,万一有个什么突发状况,身边连个搭手的人都没有,想想都让人不放心。”

“还好,他们俩身子骨一直很硬朗,平时都可以下楼散步买菜,邻里之间也都是认识了几十年的老朋友,平时互相都有个照应。”

秦韵音抬起手,指尖轻轻捋了捋垂在胸前的麻花辫,发丝从指缝间悄然滑过:

“我妈妈是独生女,我爸妈走了之后,爸爸那边的亲戚就几乎断了联系,所以家里常年就只有两个老人守着。”

话说到这儿,她的脸上掠过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很快又摆了摆手,笑着把话题转开:

“不说这些让人闷得慌的事了,倒是你,怎么也急着往学校跑,不在家里安安稳稳地把年过完?”

黄思雅听完,重重地叹了口气,筷子在碗里的米饭上无意识地轻轻戳着。

“别提了,我要是再晚走两天,恐怕连终身大事都要被我爸妈直接替我拍板定下来了。”

“嗯?这是怎么回事?”

秦韵音歪了歪头,眼神里满是不解:

“你们是又闹了什么矛盾吗?按理说你都离开家在外面读了一学期的书,他们也总该松松手了吧?”

“我也以为他们会慢慢放手,上高中的时候我就把话跟他们说透了,让他们别再插手我的人生选择,谁知道我上了大学,他们反倒变本加厉了。”

黄思雅的筷子停在碗沿上,指尖微微用力:

“你根本不知道,这次寒假我刚到家没两天,他们就硬拉着我跑了不知多少场乱七八糟的酒局和聚会,明里暗里全是安排好的相亲对象,一屋子陌生人的目光全落在我身上,我站也不是坐也不是,浑身都觉得别扭。”

“他们居然直接给你安排相亲?”

秦韵音的眼睛微微睁大,愣了两秒之后又很快冷静下来,指尖轻轻点了点桌面:

“说起来也不奇怪,长辈们好像永远都是这个逻辑,读书的时候严防死守,半分不许我们和异性走得太近,生怕影响学习,结果一考上大学,转头就恨不得你立刻找个条件合适的人结婚生子。”

“对啊,我以前读书的时候,放学跟男同学顺路一起走两步,都要被他们盘问半天,现在倒好,直接把我往酒局上的陌生人面前推,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做给谁看。”

黄思雅把下巴轻轻撑在桌面上,语气里全是无奈:

“我实在是忍到极限了,才像逃荒似的连夜收拾东西跑回了学校——还是跟你们这些不用我端着架子的人待在一起,才觉得浑身舒坦。”

秦韵音看着她满脸的疲惫,笑着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道。

“没事的,他们总有一天能想明白。你现在只要踏踏实实地过好自己的日子,把想做的事做好就够了,别想那么多烦心事,快趁热吃饭吧。”

话音刚落,黄思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铃声在安静的小饭馆里格外清晰。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让她的太阳穴瞬间跳了跳。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个无可奈何的笑,指尖划开接通键,顺手按开了免提。

电话刚接通,黄思雅还没来得及开口,顾令姝的声音就从听筒里传了出来,语气十分热络。

“小雅,你到学校了没?路上坐了那么久的高铁,累不累?午饭吃上了没有?”

黄思雅抬眼对着秦韵音无奈地耸了耸肩,缓声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压不住的不耐烦。

“你们管这么多干什么?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有手有脚的,难道还能找不到路、吃不上饭?”

顾令姝那边传来几声不以为意的笑,半点没把她的抵触放在心上。

“妈妈这不是关心你吗?话说回来,你到底吃上饭了没?要是还没找到合适的餐馆,妈妈可以直接托人给你……”

“不用了,我现在正跟别人坐在一起吃午饭呢。”

黄思雅没等她把话说完,立刻出声打断,生怕她下一句又蹦出来什么让人头疼的安排:

“要是你打电话过来就只为了问这些,那没别的事我就挂了。”

“呀,你跟谁一起吃饭呢?是同班同学还是朋友?我现在说的话,人家不会全听见了吧?”

顾令姝非但没觉得尴尬,反倒把音量微微抬高了些:

“是这样的,妈妈怕你一路坐车太乏,特意托相熟的朋友给你安排了个水疗馆,等下我就把地址发给你,这阵子天气还凉,去做做水疗舒筋活血,最能解乏保暖。”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刚到学校,连午饭都还没吃完,你就不肯让我先歇一会儿是吧?”

黄思雅的火气瞬间就上来了,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

“而且我根本就不想去做什么水疗,你难道忘了我从小就不喜欢水,到现在连游泳都不会,你安排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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