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矮胖的举子抢先道:“面对一道菜想一个相关典故,也就是说要有历史人物有事件。谁说得出,谁便得这道菜。如何?”

周翰点头:“谁赢谁吃,妙极!我先来。”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姜子牙渭水钓鱼?”

说罢,伸手将桌上那盘红烧鲤鱼端到自己面前,还得意地嗅了嗅,“哇,香啊,这汴河里的鲤鱼就是不一样。”

第二个举子目光锁定了长盘里的烤羊腿,高声道:“苏子卿贝湖牧羊!”

言罢,起身弯腰将长盘端了过来:“寒羊肉如膏,江鱼如切玉。小生打小好这口,谢各位仁兄成全。”

第三个举子定定瞅着那盘冒着热汽的酱驴肉,咽了口唾沫:“秦叔宝长安卖马!”

他拿竹筷就要扒拉驴肉盘。

被周翰举筷夹住:“且慢!这是驴肉,不是马肉。”

“陆游细雨骑驴入剑门!”第四个举子见缝插针,忙把酱驴肉抢过来,开心大笑:“哈哈,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本孝廉今日口福不浅!”

第五个举子眼神在一盘青椒炒肉和一海碗炖排骨间徘徊,想吃后者却想不起相关典故,只好说:“张翼德涿县卖肉!”

言罢,心不甘情不愿地扒过那盘青椒炒肉。

第六个举子,看着分量最大的炖排还在,忙道:“关云长荆州刮骨!”

抢似的端了过来。

第三个举子瞅了瞅最后剩那盘清炒紫苏,只好聊胜于无:“诸葛亮隆中种菜!”。心里骂着娘咬唇将菜端到跟前。

六人各得一道菜,只剩苏轼面前空无一物。

六人对视一眼,齐齐望向苏轼,那眼神中的小得意都快飞出来了。

周翰道:“苏兄,这酒令讲究捷才,看来您今日只能喝寡酒了。”他哈哈大笑,五个举子亦笑得张狂。

苏轼气定神闲,自始至终跟看耍猴似的。

欺人太甚!

温玉阁这边苏络将茶盏啪一下墩到桌上茶汤四溅,站起来就要去锦绣阁。

梁昭点完菜正好进门,听着动静又看了看狼藉桌面,愕然问道:“子梅兄因何动怒?”

苏络仰起下巴往前送了送,示意他看对面:“下首那位是我长兄,这帮开封府的举子们欺人太甚!”

梁昭顺视线看过去。

但见坐下首的青衫公子,望望盘碟又望望那六张得意的脸,淡然一笑朗声道:“呵呵,秦始皇并吞六国。”

他左手端起酒盏饮了一口,右手将六盘菜一一拽到自己面前,还特意把红烧鲤鱼放到中间摆了个众星拱月形。

煮熟的鸭子也能飞?六个举子呆若木鸡。

梁昭也是目瞪口呆,半晌方道:“苏家一门尽才子啊!子梅兄你一定要介绍令兄给我认识,前段冒间我读过令兄不少诗词早就顶礼膜拜。”

自打大苏小苏乡试上岸,苏络就把他们二人的诗词分别印成册子放在青云锦,但凡有买衣的士子必有两本诗册相赠。

虽说是添头,可架不住人家那诗词是写得真好,一来二去二人诗名在外,尤其是大苏像一颗明珠一样熠熠生辉。

有些士子听闻后,不缺新衣也要去青云锦买件,目的就是为了得那两本诗词。

在乌鸦的世界里,天鹅的白是一种原罪,由此才有了这六个举子今日的龌龊之举吧。

苏络对这事门清。

“子梅兄可愿介绍令兄给我认识?”梁昭看状元郎半天不语,再问就加了小心。

苏络回过神来,笑道:“这有何难?”

店小二提着食盒进来,温玉阁这边桌上很快也上了六道大菜。

“大哥?”苏络扭头叫了一声。

苏轼闻声回过头来,这才看到苏络在对面阁内,眼眸一亮高声道:“三弟,你也来了?”

“酒逢知己饮,诗向会人吟,大哥还是来温玉阁吧。咱们一起喝才痛快!”苏络不着纤痕地把六个开封府举子给骂了。

“就是,鱼找鱼虾找虾乌龟专门配王八!苏兄你不属于锦绣阁,快过来!”梁昭含笑朝苏轼一个劲地招手。

这种俗得掉渣、民间老奶偏爱的滚刀话,从温文而雅的梁探花嘴里吐出别有一番滋味,苏络听得差点喷了茶汤。

周翰脸色由青转白又转红,他刚要发作,邻座举子拍了拍他的大腿示意他淡定。

“好,好,我们不妨拼个桌。”苏轼朗声大笑,扯过店小二手中提盒,把六盘菜摆上:“提到对面。”

店小二领命提到温玉阁。十二个菜,一张大桌满满当当,居然没有重样子。

看苏轼一手端着酒盏,一手抓着酒坛进来,梁昭急忙接过黑瓷酒坛。

苏络忍俊不禁。

那伙举子不光菜没得吃酒也没得喝了。她幸灾乐祸地瞅了一眼对面六人,温声给大苏介绍道:

“这是梁探花,与小弟同科。”

苏轼拱手笑道:“原来是梁探花,失敬失敬!”

梁昭回礼:“子瞻兄一出,当如明月照京师。今日得见实是三生有幸。梁昭梁青原见过子瞻兄。”

苏轼呵呵笑道:“青原兄,三弟,来!今日咱们一醉方休!”

人家那边把酒言欢其乐融融,他们几个在这大眼瞪小眼?

举子们压根没想到还有这番操作,坐地户子被外来举子欺负了,这要传出去可真就脸面无存了。

周翰气得脸红脖子粗,得刚出锅的大虾样。

“梁昭?探花郎?满堂笏,梁半朝。”矮胖举子最先反映过来。千年簪缨世家的梁家那可是美名在外。

经他一提醒,瘦举子也醒过神来:“那个穿狐氅的,是御史中丞苏络?”

“未及弱冠,天子门生,文相弟子!”

“与官家皇侄赵宗实还是金兰之交。”

“我去!这靠山也是没谁了,难怪能连升三级!”

“可别这么说,人家明明靠的是实力!至元二年制科状元,凭一己之力阻止六塔河开河,听说他连座师文相都敢开怼,当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他也是眉山苏家的?苏轼兄弟?”

“听说在北苑怡安公主的金桂宴上,苏御史亲口承认苏轼苏辙是他兄长。”

“吴老三,不是我说你,你原先哑巴啊?就会马后炮!”只道远路的好欺负没想到踢到铁板上了,周翰脸色难看狠狠瞪了吴老三一眼。

矮胖的吴老三讪讪地低下了头。

邻座尖嘴猴腮的举子机灵些,低声道:“刚才咱们只说是京中举子,并未自报家门,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说完放下酒盏麻溜地开溜。

诶,好像是这么个事儿!

周翰和另外四位,也反映过来,不能上了御史大人的黑名单,他可是主管谏院的,估且不说省试殿试让不让你过,就是侥幸当了官,他也未必让你安生了。

言官扛把子,懂得都懂。

六人灰溜溜地离座鱼贯而出。

苏轼举杯冲着门外扬了扬手:“诸位仁兄,别急着走啊,这寡酒不好喝吧,哈哈哈~”

六人一听,恨不得找条地缝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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