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不得人的关系。”姜令轻甩开他的手,淡淡道,“你不必觉得很突然,我早已想结束这场游戏。先前说好了,赏花宴一过,我就送你走,可你实在太难缠,我才容你到现在。”

“难缠……你原是这样看我……”闻人朔面色微变,忽又俯身,双臂搭在她肩颈,困惑道,“郡主厌倦我么?讨厌我么?”

他摘下她手中的酒杯,手指攀上她的脸,讥笑中带着点说不清的妩媚动人,似乎勾引,在姜令眼中,却刻意而僵硬。

“你想说明什么?”姜令怜悯道,“不讨厌你,那又如何?难道你不知道,始终有一天,我是要和别人成亲的,你我之间,实在上不得台面,迟早要结束。”

她樱唇微启,漠然道,“扪心自问,我对你也算仁至义尽。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望你……”

好自珍重。

未曾将最后几个字说出口,姜令肩膀就遭人撞了一下,像走路上突遇精神小伙般,被撞得往后倒去,后脑恰碰在一只手里,唇珠也被狠狠咬了一口。

姜令心想: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吃炸药了,这么冲。

而且,怎么每次都咬那块肉,大家都在唇上,厚此薄彼也不太好吧。

很快她就没心思想这些了,他几乎是横冲直撞,往她口里钻,不断舔舐她的上颚,姜令很快软在椅中,全靠腰间的手掌支撑身体,大脑一片空白,恍惚被口中的蛇撰取心魄,神摇意夺。

她勉自蜷缩起来,浑身发抖,想推开他,却被他困在椅间,动弹不得,被迫承受他的唇舌拷问,姜令仰面错开他的脸,终于得一瞬喘息。

“不……别嗯……”

她潮红着脸,迷茫的眼眸中雾水汪汪,唇已被胭脂晕得艳红,闻人朔以拇指抹去她唇角的银丝,抵着她的额头,怜爱道:“可怜见的……”

怎么非要惹怒他呢……

他轻轻吻她的唇,像鸟儿啄食般,一下又一下,不久,待姜令回神,伸手推他,他便故态复萌,叩开她齿关,长驱直入,以舌鞭她,又覆着她的手,落在自己腰带绳结,慢慢磨蹭。

大袖挡住视线,布料在手中绵绵揉搓,一层一层,直到细腻紧致的肌肤,滚烫地烙在手心。

姜令一个激灵,终于用力推了他一把,从那迷乱的神思中回过劲来,不免一阵后怕:“你疯了?开着窗的,你有这等癖好,就自己衤果奔去。”

“我疯了……”闻人朔重复,面露淡淡的不满,唇瓣上的胭脂花开,宛如盛放至糜烂的牡丹。

不知何时,他已经与她挤在同一张椅子上,柔若无骨地倚靠在她身上。

他打湿巾帕,抹去她唇上的胭脂,而后手指轻轻碾过,“我做错什么,要令郡主这样罚我?”

“昨日,你是不是去过府上?”姜令挥开他的手指,“说话。”

“府上……”闻人朔轻声道,“我……”

姜令冷冷道:“想好再说话。”

“……我是去了。”闻人朔埋首在她肩上,看不清表情,“可我没做任何不好的事,你知道我的,我怎么可能给你添麻烦?”

“掷刀杀人,难道还算什么好事不成?”姜令扯住他的头发,强令他抬起头来,冷冷说道,“那你现在捅自己两刀,才好一还一报,既往不咎不是?”

那张脸上还残着些许情动意味,胭脂化开一片,双颊绯红,眉梢眼角,皆是春情,闻言侧头敛目,咬着唇说:“我……我看准了,不会刺到要害的。”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知道的。”姜令松开手,瞥了他一眼,“因为这就是你告诉我的,怎么,你想象中,我会为了这件事如何反应?”

那日中午,他又是异常地没有在家,又是把阿塔尼亚的动作前后学了个遍,又说去上堂学西尔语,下午又有人来说阿塔尼亚挨刀子大发雷霆来找她讨说法。

就是头猪都猜到他做了什么好事。

她似有些好奇,“我和你解释,我与阿塔尼亚之间什么都没有?”她漫不经心地抬眼,笑道,“那你想象力还挺丰富。”

闻人朔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二人对视半晌,姜令被他盯得莫名其妙,他忽然又展颜,笑眼浓浓,眸光潋滟,亲密无间地靠过来,犹如一瓢软滑流水,声音柔得像一团雾:“别管那种人了……”

他轻轻吻她的唇,温热绵密,浅尝辄止,像要化开她似的含吮,姜令冷眼看他动作,及至他忍受不了般,探手来覆她的眉眼,她才偏过头,避开他的唇。

姜令微笑道:“什么人也无所谓,总不会比你猖狂。”

她看了眼窗外,眼见另一艘画舫缓缓驶来,便站起身,转头对闻人朔说道:“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事,便统统说了,我心情好,或可放你一马。”

闻人朔一言不发,只是看着她,忽然泪盈于睫,紧紧抱着她的腰,闷着声音,惶惑道:“你要丢掉我吗……”

“你有别的事,瞒着我吗?”姜令抚摸他的头,淡声说,“有,还是没有?”

她的声音飘然而至,听在闻人朔耳里,却像平地惊雷。

姜令绝不是因为他跟踪、偷听、拿刀子飞阿塔尼亚生气,她此前就已经骂他“骗子”,此刻不过是借题发挥。

但究竟是为什么,闻人朔心里没有底。

他不知道她有没有心软,不知道这是不是在引蛇出洞,不知道真正回答了她,后果如何。

现如今,她已经这样生气了,他还要火上浇油吗?不若就此罢休,往后再提。

他实在太不安了,以至于无法承受任何比此刻更糟糕的境况,起码她现如今,听起来只是在吓吓他。

是。如果姜令要结束这一切,她不会再和他有一句废话的。起码她现在还没有想结束。

但如果什么都不说,她反而会更生气吧?不如招一点不那么严重的事。

于是他听见自己说:“我……我以前……”他的声音干涩,“我曾经……”

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呼吸发痒一般,喉口也塞得紧紧的,泪水夺眶而出,他的喉舌被一股与生俱来的懦弱裹挟。

他恐惧说出任何一句会变成最后一根稻草的话。

最后只能哽咽着道,“我爱你……我真的……”他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着,“别讨厌我……”

逃避。他陡然生出浓厚的自我厌憎。对自己,对自己那廉价的爱,几欲作呕。他开始怀疑,自己这样惺惺作态的表演,是否已经惹了她的憎恶,那样狡诈、虚伪、贪婪,懦弱无能,简直不像一个人,而像一条摇尾乞怜的狗。

他企图用一文不值的感情博取她的同情。恶心。恶心。

恶心!恶心!

怀里的人忽然浑身颤抖起来,姜令动作一顿,改为拍他的背。

她心想:他怎么还死鸭子嘴硬,难道仍觉得自己装得天衣无缝么?真是当局者迷,还是笨得可以?

不论如何,姜令收起那一丝心软,轻声说道:“无论如何,你也不愿意离开,是不是?”

“……是。”闻人朔魂不守舍道,“我不能没有你……”

“你知道的吧?若我与他人成亲,是不可能和你继续这种关系的。”

姜令伸手拨开他的脸,用帕子擦净他唇上晕开的胭脂,温声说,“你若不愿离去,一辈子也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兴许还不如外室,这样你也无所谓么?”

“你想要嫁给什么样的人?”闻人朔凝视着她,墨玉般的眸蒙了一层雾,“你知道的……我可以是任何人。”

他的唇慢慢颤抖起来,“还是说,你已有了合适的人选?”

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说起这件事,显然不只是玩笑,便是不想怀疑,他也得怀疑。

第一次,闻人朔痛恨自己不那么蠢笨。

哪怕做个没有忧虑的傻子,也好过如今承受这焦灼的痛苦。

竟真如谢聆山所说,竟是真如他所说……

“我和人约好,今日谈,就在这画舫上。”姜令折起帕子,擦拭他的泪痕,“估摸着,一会儿就要到了。”

闻人朔缓缓抓住她的手,长睫微颤:“那我呢?我怎么办?”

“没事的,我与他说过了,今日我会与朋友同行。”姜令抚摸他的后颈,“那边有一架屏风,背后是一张小床,你稍微休息吧。”

朋友。

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朋友。

闻人朔脸色苍白,失去脂膏的唇更是黯淡,整个人像斗败的花一样蔫靡,他失神道:“我是什么人,你心知肚明。”

原来是这样的用意。所以才要他作女子装扮,为的就是不让那贱人误会。

她想坐享齐人之福么……他不会容许的……不,不,若这就是她的愿望,那么他会帮助她的,他会帮她,而那奸夫,待他……

姜令反而问道:“你是什么身份?”

闻人朔抿唇不语。

姜令隔着帕子,拍了拍他的脸,“好了,别闹脾气。一会儿人进来了,你也不要发出动静,好么?”她心平气和道,“乖一点,别给我惹麻烦。”

闻人朔撇过脸,轻声道:“你晚上,还回来么?”

他的眼瞳仍湿润着,唇微抿,不过一时片刻,看起来竟是一脸病容,颇有几分可怜。

“留你一个人,我可不放心。”姜令用手中帕子擦拭他的唇,妆粉蹭到上面,更衬得这张脸毫无血色,面若金纸,她笑,“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人。”

咚,咚。正在此时,外侧传来两声敲门声,姜令以指抵在他唇间,示意他别再说话,并轻推他一把,望向屏风后,唇动无声道:去吧。

姜令站直身体,袖子间传来一阵轻轻扯动,她半垂下眼,从容收了衣摆,在他脸上轻扫一眼,便转身离去了。

将打开门前,姜令微微侧头,室内果已不见任何人影,静得落针可闻,惟有门外有说话的声响。敲门声愈重。

她打开门,面色冷冷:“赶着投胎吗?”

门外的男人身形高挑,着了一身黑袍,绿宝石耳坠随他的动作摇晃,在耳垂处若隐若现,一如他闪烁不定的心情。

他一脸烦郁,衣领大敞,金棕色长发披散,顺着胸膛垂落,挡住白皙的胸膛,绿眼睛里盛满不耐,很有些凶相。

听她这么说,他无端笑起来,而后迅速冷下脸,面上阴沉沉掠过一丝烦躁:“你真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

可恶的汉人。

阿塔尼亚径直往内,在酒桌上大马金刀坐下,挥开桌面的大碟小碟,大杯小杯,拿起一个倒扣在杯盘上的金樽,开始给自己斟酒。

他全程头也不抬,左手随意搭放在台面,缠着一道一道的布条,厚厚地裹成一个茧子。

姜令掩门,在他对面落座,静静地看着他喝酒,待他饮完一杯,才道:“喝酒影响伤口愈合。”

阿塔尼亚掀起眼皮,幽幽看她,半晌,才冷不丁道:“大可以等我喝死了再告诉我。”

便将手边的酒杯放下了。

“……”姜令道,“这时候又不说我有同情心了。”

好难伺候一个人。

她拎起一旁的茶壶,闲闲给阿塔尼亚斟茶,阿塔尼亚轻哼一声,最终还是接过了。

他抿了一口茶:“我是不会轻易原谅你的。”

姜令无语了:“难道是我拿刀子扔你吗?你不要什么都赖在我身上。”

“不是你,也肯定和你有关。不然哪会这样巧合?”阿塔尼亚冷笑着说,“长这么大,连父王也没拿刀子飞过我。到你府上,算是开了眼了。”

你不突然抱过来能发生这样的事吗?屁事没有。就该天上下小刀扎你个九九八十一刀。姜令腹诽。

她平心静气道:“府中人练武,技艺不佳,伤到阁下实非本意,并非故意冒犯,刀剑无眼,实在对不住了。”

阿塔尼亚扯了扯嘴角:“你觉得我会信?”

“……那你想怎么办?”姜令心平气和道。

“总归是在你府上出了事,那些个补偿,我全笑纳了。这件事也算过去了。”阿塔尼亚轻描淡写道,“只不过,我仍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那天那无礼的臭男人,总该不会是你相好吧?”阿塔尼亚脸色一变,目光像爬藤一样蔓至她脸颊,幽绿绿的眼睛一瞬不瞬,“你那天说喜欢女人,不会是在骗我吧。”

他站起身来,行至姜令身后,“郡主,总不会明知道他这样对我,仍有意回护吧?”

“什么乱七八糟的,你不去作文章还真是屈才了。”姜令抿了一口茶,简直不稀得理他,“你要没事,就快走吧,别在这胡思乱想,不利于恢复。”

金色的长发逶迤着落到眼前,宛如浓稠的蜂蜜,顺着指尖淌向手臂,阿塔尼亚的脸悬在姜令眼侧,几乎一转头就能碰到的距离。

他轻拧着眉,吐息若兰:“总归,不能就在这房里吧?”

姜令沉默片刻,伸出手,在阿塔尼亚疑惑的目光中,将他的头发从茶杯中捞出来,甩到一边。

“说这种话,不觉得很可笑么?”姜令放下茶杯,平静道,“此一间小室,装不下这许多人。”

阿塔尼亚轻呵一声,站直身体,倒退几步,忽地冷冷掷出一句话:“那这又是谁?”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响,室内一角的屏风忽然发出酸痛的吱嘎,摇晃两下,勉强站立住,只是裂了一道大口子,“哐啷”,一把小刀落在地上,滚动两圈,便停住了。

阿塔尼亚上前,右臂一推,将屏风拂到一边,任由其倒得七零八落,散骨散架,他慢慢垂眸,目光转向屏风后那处:“你们汉人,真是喜欢金屋贮娇的戏码……”

在阿塔尼亚看来,那日的犯人,十有八九与姜令有某种干系,最有可能的身份,就是她的相好。

能胆大到在大帅府上动手的人,几乎没有。能让这两兄妹为此人遮掩,此犯人要么与姜若水有关系,有恃无恐,要么,就是与这府上的另一个主子关系匪浅。而阿塔尼亚偏向于后者。

毕竟,那种既怨又恨的语气,阿塔尼亚也只在他父王的夫人咒骂其他夫人的时候听见过。黏腻得像深不见底的流沙坑。

今日千灯节,他必然不会放过这机会,现如今,他最有可能处在姜令身旁。

而自始至终,这房间里,除他二人外,还有一道微弱的呼吸。

但是。

他话音一顿。

半披半挂的红纱幔之间,愣愣坐着一个人,纸白的脸上毫无血色,唇瓣惨惨,叫人一眼望去,便知此人病得支离。那呆怔的神情,仿佛是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出吓煞了。

黛眉长眼,眉心淡红的莲瓣花钿,云鬓如墨泼,青色的大袖披衫,还有襦裙,无一不说明,这是一名女子。

背后忽遭人涌了一把,阿塔尼亚怔然回首,便见姜令冷冷望他,两只墨黑的圆瞳漠而无情,看着他,就像看着一件死物。

她一把撞开他,一语不发,只走到床边,对那人道:“躲也不会,傻了吗你!”

那人浑身一抖,似是怕极了,然后瑟缩着,试探往前挪过一寸,轻轻抓住她袖摆,将脸埋在她腰间,再看不见了。

姜令回头,瞥了阿塔尼亚一眼,依然是满面霜色,阿塔尼亚知晓自己闯了祸,当下唇瓣微动,却也说不出话来。

她居然真是……

他闭目一瞬,神情逐渐变得平和,堪称圣洁,便一言不发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出去,还不忘带上门。

姜令正抚着闻人朔后颈的皮肉,听见掩门声响,她动作顿了顿,又狠狠捏了他的脸一把,接着,囫囵将手上沾到的妆粉搅到他衣服上去。

她冷淡道:“惹是生非的东西。”

怀里的身躯浑然过电一般,颤抖着,似乎想直起身子来,说些什么。

姜令却逐渐使力,压着他的口鼻,要嵌进自己腰腹似的,并不允他开口。

一息,两息……湿润沉重的鼻息喷洒,透过布料,几乎将肌肤染湿,手底下的脖颈泛起细细的颤栗。

门外忽又传来一声响动,阿塔尼亚在门口罚站片刻,若无其事地近前,捡起掉落一旁的小刀,直起身后,又冷不丁道:“抱歉。”

而后便以看似从容的步伐飞快步出了房间,依然掩了门。

脚步迅速远去,姜令松了手,缓过两秒,呼吸声一声急过一声,肺叶的震颤顺着手掌传至心口,几乎像是一两声低泣。

姜令一把推开怀里的人,他稍往后仰,脸上细细滚出一点红晕,闭目呼吸。

她走到窗边,挂上窗闩,这才得空看了眼地上的屏风,未免感到一阵烦躁。

真是狗东西。

姜令盯了一会儿地上的残骸,正欲转身,眼前却莫名一晃,黑色的怪影慢慢占据视野,她的身体像面条一样软下来,不受控地往一个方向倒去,像一根倒伏的蒲草一般,绵绵落进一个柔软的臂弯。

幽冷的桂香若有似无地挑逗着嗅觉神经,掌下的手臂似蛛网般,慢慢收紧。

晕过去前,她听到的最后一句话,充满了担忧,轻柔得不像话:“郡主……你怎么了……妙真?”

-

猎猎夜风登门入室,撞得窗框一片雪白,一道赤红的隐光从灯罩下蔓延,直至匍匐在地,溶化于一室的昏灰。

床前一张小桌,瓜绿的铜烛台上燃着豆大的火苗,艳红锦帐曼垂于地,宛如蚕蛹一般笼住床榻。

一只雪白的手缓缓溢出,抓住了光柔的锦缎,伴着一声低哑的呢喃,床榻间陡然发出一串窸窸窣窣的响动。

姜令挣扎着从裹得过于严实的被窝里腾出手脚,慢吞吞地从榻上爬起来,鬓发如云散乱,顺着探头的动作垂落床沿。

此间似乎空无一人。

她出神半晌,又倒头就躺,任由头发披散,也懒得收起,精致细腻的面皮笼罩在微弱的灯光之下,泛着如昼般的冷白,点漆杏目半开半闭,全张脸仅有唇上一点血色。

这是在哪,什么时辰了,人去哪了,种种问题,都被莫名的困意拂到了一边。

混乱的思绪慢慢沉底,安静,混沌的漆黑中,什么也没有。

姜令已觉一股玄妙的困顿之意,将要睡着,却听不远处一声霹雳巨响,吓得一个激灵,好容易挣扎着睁开眼,也是一片黑压压。

一只冷似玉石的手,猛地一下抓住她的腕子,又带着她往一片温热里涌去。偏这怀抱里,奇异地泛着一股冷香,乍暖还寒般,令她感到一丝影子般的荫庇,无言的凉,教她下意识往温暖处埋得更深。

另有一只冰凉的手在她腕间游走片刻,后又探至她鼻下,鬼祟好似贼子,姜令在来人怀中翻了个身,躲开那只手。

她不耐烦道:“还没死呢,能不能消停一会儿?”

一天天的,不是上蹿下跳惹是生非,就是自己吓自己,没事都给他咒出事了。

睡个觉而已,有那么像嘎了吗?

姜令勉强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姿势,发现确实可能是有点吧……

“你就知道吓我。”闻人朔后背一阵黏腻,他动了动肩胛,才发现自己发了一身冷汗,心中的扭曲怨愤登时一股脑涌上来,“你就是有意的,你见不得我好,见不得我过得好,我一得意,你便要叫我怕,叫我不得安宁,是不是!”

包括拿成亲的事来吓他,她根本不可能和阿塔尼亚成亲的,却要一直吓他,好叫他忐忑不安,简直是恶劣!

他用被子紧缠了姜令一圈,使她别过脸去,颤着声音道,“我不要再理你了,我不会被你骗了,你才是讨厌的疯子,我再也不要爱你了,你对我……”

他忽而一阵齿冷,几乎是挤着说出来,“你根本,根本一点也不喜欢我,你不怜悯我,我,”他好似突然踩在云里,飘飘然毫无实感,怎么也到不了岸,只能喃喃道,“我也是会痛的……”

背后忽然遭人撞过来,抱得奇紧,姜令一动不动,任由他将自己濡湿的面埋在她脖颈间。

纤细敏感的人,连哭泣都是悄无声息,似乎一把随时会燃尽的火芯,偶尔发出哔啵的声响,向天地示意自己的存在,但直到油尽灯枯,烧得面目全非,也不会发出痛吟。

两个人像蛹一般堆叠在床上,俱都无言,闻人朔忽然很恨她,恨她连一句软话也不肯说。

明知道哄一哄,他就什么都不会计较,她偏偏连勾勾手的事都不愿意。

你怎么总对我这么坏?你对别人,也有一万分的好心,该可怜可怜我了吧……明明我才最需要你,最不能没有你。

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他的心淌进一个漩涡,越沉越低,腹部抽搐般泛起隐痛,他强忍着泪意,轻柔地转过她半个身,放缓语气:“妙真,我不是……”

闻人朔话音一顿。

面前人眉目舒展,唇瓣轻翘,呼吸几不可闻,显然已经睡着了。

他面色复杂地坐起身,又气又好笑,出神了好一会儿,心想:也没有用那么大量的药吧……怎么跟睡神附体一样?

那前面一段颠三倒四、不知所云的话,她到底有没有听到?听到了多少?

他是不希望她听到的。但心里总有一种淡淡的恶意,对自己,想知道她听到那些话后会怎么做。

……先不管这些了。他勤勤恳恳地将人摆正,掖好被子,叹了口气,先到门边拾起掉落的食盒,打开检查一遍,还好没事。

他将食盒放好,然后锁好门窗,最后合衣躺下,看着这张睡颜,拂过她发鬓,又重重叹气。

待姜令醒来,身边这回有人了。她毫不客气地把人摇醒:“我饿了。”

闻人朔迷迷糊糊的,抓着姜令手臂蹭了蹭,嘟囔着说,“桌上……”

姜令立刻抽回手走到桌边,开始进食。

桌边点了一盏莹润的角灯,散发着暖黄的光,笼罩在精致的糕点上,染了一层蜜糖般的鲜亮。

糖酥饼酥脆香美,味甜而不腻,齿间一碰,便碎开化在口中,吃起来不累,又顶饱。姜令吃了两个,斟茶一饮而尽,终于感觉回过劲来。

起身擦手,姜令随意扫了一眼,正对上闻人朔的目光。

他已经醒了,倚坐在床沿,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理着发,目光投到这边来,仍有点茫然,看上去像只大早起来理毛的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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