芜蘅乖巧地跪在紧闭着大门的殿外,来往的弟子都已经习惯如常,与她熟络的甚至还会调侃几句。

“又被你师尊罚了?”

芜蘅听到这话,嘿嘿笑了两声,实际上思绪早就飘到九重天去了,不过也好,她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装可怜接近凌子舒也只是为了阻止飞升,虽然她也不明白为什么天道会把他视为头号敌人,但离开神界前那番正义凛然的话,把她说的有些自愧不如。

芜蘅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合格的神明,在她的同僚每日为苍生大事抓心挠肝时,她在无所事事。

但谁叫她一个信徒都没有呢?恐上到七十老太下到三岁小孩,听到有人问她芜蘅的名号,估计都会是一脸迷茫吧?

芜蘅是谁?谁是芜蘅?

芜蘅乐得其成,但又实在不好意思每天白吃白喝,关键是她的好挚友都有事情可忙,秉承着被谁卷也不能被朋友卷的道理,在天道找上门的那一刻,她想都没想就应下了这份差事。

于是她摇身一变,成了被凌子舒捡回山上的小徒弟。

她还记得那个磅礴的雨天,凌子舒带着她上了山,安排人带她去梳洗,然后问了她的名字。

芜蘅想都没想就答了自己的本名,果不其然,坐在自己面前的那个人连一丝迟疑都没有,就接受了这个名字,至于家世、人际关系通通一问三不知。

半响后,凌子舒从她面前站起,层层叠叠的衣摆从自己身边擦了过去,什么也没说的出了门。

第二天,他便以沧山掌门的身份收了芜蘅为徒,一时也引起了不少的躁动。

然而入了凌子舒门下的芜蘅时刻铭记着自己的任务,那就是搅的全门上下不得安生,最好是给凌子舒扣上一个御下不严的名号,然后再想办法闹出点大事,惹得那些长老将他们师徒二人一起逐出山去才好。

于是在芜蘅趁着半夜炸了半座山头后,她终于被“请去”殿外谢罪了。

弟子来来往往,对芜蘅着半年来的做事行径从诧异与惊恐通通进化到习以为常,甚至都她跪在门前这件事都能接受的平淡,但无论是嫉妒她或是理解她的,都有着共同一个认知。

那就是无论怎样,凌子舒都会保下这个徒弟,甚至有不少人私下猜测,倘若有一日芜蘅做出弑师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没准到时候都是他们这位光风霁月的好掌门亲手递上的刀。

芜蘅的腿都要跪酸了也没见凌子舒唤他进去,不禁窃喜这次总算惹他老人家不高兴了,欣喜之际,不知为何突然又想到午间小憩时那模糊的梦境。

在梦里,似乎有人在喊她,但又好像不是在喊她,那梦里她好像过着另一种人生,但身边依旧有凌子舒的身影。

这种念头在脑海一闪而过,芜蘅便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任凭谁被像凌子舒这样的男鬼缠着,都会心中生寒。

太恐怖了,简直是人生中的苦修。

芜蘅还在天马行空地想着,冷不丁才发现眼前投下了一片阴影,心虚地抬头,发现来人正是男鬼凌子舒。

芜蘅瞬间弯下腰去行了个大礼,就在额头要与地面亲密接触的时候,凌子舒的手掌就先垫了过去。

“师尊,我知错了!”

芜蘅借坡就下,绝不让自己受苦,毕竟没有任何一条法则要求她完成任务要使苦肉计。

“起来吧,下次别做这么威胁的事,伤到就不好了。”

这下可坏了,芜蘅的腰弯在那儿,直也不是,不直也不是。

跟在身后踏出殿门的闻人康两眼一黑就要栽过去,一开始他还想着把自己亲孙女塞进凌子舒门下去镀个金,但没想到凌子舒以芜蘅的名义一口回绝,导致闻人康现在看见这师徒俩就烦。

闻人康吹胡子瞪眼,甩着衣袖从二人身旁经过,刮起的风恨不得把这两人吹到另一个山头上去,凌子舒却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伸手把芜蘅扶了起来。

芜蘅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在一众羡慕的目光中,跟在凌子舒身后离开了。

一路上,芜蘅瞧着身前人的背影,实在想不通闹出这么大的事,凌子舒居然不罚她,难道自己闹得还不够?

直到额头撞上他的背,她才发现凌子舒并没有送她回到住所,而是带着她来到了那处山崖。

自打跟了凌子舒,这山崖她就没少来过,一开始是清晨,芜蘅总是睡不醒就被拉到这处山崖,吹着清晨微凉的风,迷迷糊糊地听凌子舒讲解着那些剑法与典籍,眼皮子上下一搭,靠着树就能睡过去。

后来应该是凌子舒觉得她太过“愚钝”,便把时间改到了下午,理论也变成了实践。

一开始芜蘅怕自己欺负人,收着劲装初学者跟凌子舒过招,慢慢地她却发现凌子舒此人根本就不像一般的修仙者。

因为他太厉害了!

芜蘅开始认真起来,甚至放弃了一开始制定的刺杀计划。

原本她想着与凌子舒彻底熟络了以后,趁其不备,找一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的夜晚,神不知鬼不觉的潜入进去,一刀毙命。

但没想到凌子舒的警觉程度要远超自己的想象,他那卧房一到夜晚,禁制里三层外三层的亮着,生怕别人看不见。

芜蘅站在那些禁制面前,面无表情地收了刀,扭头就走。

这还杀啥啊,让给你得了。

“芜蘅,你在这看到了什么?”

芜蘅的思绪被唤了回来,她的视线落在那片云雾之中,脱口而出:“树,云,还有山。”

“是你我。”

芜蘅觉得凌子舒今天应该是真被自己气到了,都开始睁眼说胡话了,刚要开口反驳,却又被噎了回去。

“所以,不要在做那些让我为难的事情了。”

说罢,凌子舒转身就走,还是那件初见时的白衣,但今日扫过她身边时却不似初见了。

就好像某些东西被时间淬化,变成了她和她都不认识的模样。

陌生又熟悉。

芜蘅按了按心口,又看向崖下那翻腾的云雾,嘴角抽动。

什么嘛,明明眼前只有那片云雾,她和他从来没有站在其中,又哪来的看得见。

一直到了晚上芜蘅也没见到凌子舒,晚饭的时候她倒是去敲了门,不过被一句话打发走了。

芜蘅在屋内托着下巴唉声叹气,感慨自己的任务何时才能完成,想着想着,她又伏着桌案睡了过去。

凌子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他不知为何自己会在崖边说出那句话,其实话说出来就后悔了。

师父对徒弟,不应该有这种想法。

芜蘅又陷入了那片梦境,周围一片漆黑,她只能在黑暗中小心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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