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栩乐衍闻言一凛,方才的嬉闹之色瞬间褪去,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

夜色浓稠,除了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似乎并无异常。

“怎么了?”青栩低声询问,握剑的手不自觉紧了紧,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房屋和阴影。

银翎目光沉沉,道:“没事,一瞬花了眼。”

言语间他用余光瞟向方才黑猫消失的方向,除却连绵的屋檐和沉沉的黑暗,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

乐衍收起折扇,扇柄在掌心轻轻敲击着带领他们往西北方向走。越往这边走,街道两侧的房屋便愈发精美,灯火也璀璨了起来。

青栩原以为乐衍会将他们带到一个荒凉阴森之地,没承想竟是这般繁华景象,不禁问道:“你确定是这里?”

乐衍手腕一转,折扇指向那名曰“天香楼”的三层楼阁,道:“没错,就是此处。要不要进去看看?”

青栩寻迹而望,那阁楼雕梁画栋,门口挂着两串硕大的红灯笼,将门前的青石台阶映照得一片通红。

楼内丝竹之声隐隐传来,夹杂着男女的嬉笑怒骂,与方才镇上的寂静荒凉判若两个世界。

青栩皱了皱眉,这等风月场所,与那妖物害人的行径,实在难以联系起来。她有些怀疑,“你确定那气味在这里?”

“嗯。”乐衍扫了青栩一眼,“不过此处你不方便进去,外面守着,看小爷去将那妖给你带出来。”

青栩一听,十分不乐意。

银翎看了看天香楼那敞开的雕花大门,以及门口迎客的花枝招展、衣着暴露的女子,对青栩道:“乐衍说得极是。此等地方青栩姑娘还是不要随意踏足的好。且等我们出来你接应,如何?”

青栩心中虽有不甘,但也明白银翎所言在理,悻悻道:“美人在怀,把酒言欢这种事居然轮不上我。哎!天道不公啊!”

银翎一听,愣了一瞬,道:“青栩姑娘还有此等癖好?”

青栩忙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我说笑的。乐衍喜欢,你带他去。”

乐衍“啪”一下拿着折扇砸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休要辱我清誉,我这也是第一次。”

银翎不由得哈哈大笑,道:“行,乐衍与我同去。劳烦青栩姑娘到对面那株槐树下等我们。不出一个时辰我们必定出来。”

主子有话,不得不从。既然为了口腹之欲甘于居人之下,自然也要听其命令的。眼看着银翎和乐衍被三个摇曳生姿的女子挽着进了天香楼,青栩只得悻悻转身往槐树下走去。

她本想寻个树杈蹲着,隐蔽之余还方便接应。没承想一抬头就瞧见茂密的树枝中隐着一个人。

“谁在那里!”

树枝一阵轻晃,那人从树上跳了下来。青栩定睛一看,原来是午间带那老婆婆去寻医的捕头。

捕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姑娘好眼力,我在此处隐了快一个时辰,只被姑娘看到。”

青栩左右看了看,又抬头看着捕头,挑眉问道:“你不在衙门值守,跑到这树上来做什么?难不成还偷偷惦记着天香楼里的美人?”

捕头脸一红,忙摆手道:“姑娘说笑了,我是来查案的。”

青栩一听,忙追问道:“你怎么知道凶手藏在天香楼?”

捕头听出了她话中的端倪,反问道:“你们也知道了?”

青栩没打算掩饰,直截了当道:“嗯,我们去过义庄,勘验过尸体。”

捕头思及他们三人不像是坏人,便道:“看来你们已经寻到线索了,可否告知于我?”

青栩道:“可以,不过作为交换,你也得把你查到的线索告诉我。”

捕头没有丝毫犹豫,道:“一月前,这天香楼来了个从苍梧郡过来的花魁,名唤镜漪。据说生得倾国倾城,多少富家公子为了见她一面一掷千金。可镜漪姑娘很是挑剔,若只是有钱无貌根本入不了她的眼。能当她的入幕宾的,只能是长相俊美的男子。”

青栩心头一动,果然是专挑俊俏男子下手,“那之前死的几个男子,都来过这天香楼,见过那镜漪?”

捕头点头道:“没错,五个死者都来过天香楼,都见过镜漪,且还都是镜漪选中了他们,分文不取与他们过夜。只是他们死的地方都不在天香楼里,而是在城郊破庙。也有人证说亲眼瞧见那几位公子在第二日午间离开了天香楼。我们没有证据,只能蹲守。方才见你那两位朋友也进去了,可千万别出事才好。”

青栩觉着这捕头着实心善,双眼都熬红了还在关心别人死活,她放下心中的戒备,对捕头道:“你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有事。”

捕头又道:“你们呢?可是勘验尸首时发现了什么?”

青栩道:“我那哥哥嗅觉惊人,他从尸身上嗅到了一丝异香,我们就是寻着那异香找到这天香楼的。”

青栩不敢直截了当告诉捕头那异香其实是圆毛动物身上的气味,怕吓到他。岂料捕头却嘟囔了一句,“异香?我还以为是什么妖怪的气味呢。”

青栩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动声色,笑道:“大哥倒是想得开,寻常人听见妖物作祟,早吓得躲远了。”

捕头叹了口气,抬手抹了把脸,那本就憨厚的脸上尽是疲态,道:“我在这清水镇当了十八年捕头,见过的邪门事不算少。这几位公子死状离奇,哪里像是常人能做出来的?只是这话不能对外说,免得引得人心惶惶。既然你们也冲着妖物来,我信你们不是坏人,若是能一同将这妖物除了,我陈大胆替清水镇百姓感念你们的大恩。”

说着,陈大胆就朝青栩一拜,吓得青栩忙将他扶起,道:“陈大哥不必客气,降妖除魔本就是我们应做的事。此处蹲着无用,咱们不如去屋顶看看里面的情况,若有异动,还能及时进去接应。”

陈大胆点头称是,可看着这三层高的天香楼犯了难。让他上树翻墙还可,上房揭瓦他还没干过啊。

青栩见状轻笑一声,扶着他的手臂道:“别怕,跟着我便是。”

青栩带着捕头绕到天香楼后侧,扯着垂柳枝借力一跃顺着屋檐攀上了屋顶。随即,从袖中掏出一条白缎垂至陈大胆身前,道:“大哥,你将此缎栓在腰间,我拉你上来。”

陈大胆看了看青栩那纤瘦的身影,再看了看自己这虎背熊腰的身躯,将信将疑问道:“姑娘,你当真不会被我给拖累了?”

“大哥,你就放心吧!”青栩催促道:“快点,一会妖跑了咱们可就前功尽弃了。”

闻言,陈大胆也不再犹豫,他怕自己太沉将青栩给拽下来,故而只将白缎栓在右手腕上,跃上树枝,打算借由树枝弹力加上自身轻功来减少青栩的负累。

青栩顺势右腿向后退了一步,双手使劲一拽,就将他稳稳拉了上来。

陈大胆还未缓过神来,就瞧见青栩在瓦楞间轻快行走,往屋子中心去了。

陈大胆不由感叹道:“姑娘好功夫!”

似乎是想临街自己这身白衣会显得过于扎眼,青栩带着陈大胆找了个隐蔽的角落俯下身,轻轻掀开一片松动的瓦片,糜乐声声入耳,倒是比方才更为动听了。

陈大胆也探头来看,楼内果然如传闻中一般,觥筹交错,笑语喧阗。

飞廊间皆有倚在廊边观舞调笑的男女。正厅中央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六名身姿婀娜的女子身着纱衣正在舞台中央扭动着腰肢,一颦一笑皆带着勾魂摄魄的风情。

台下宾客们举杯畅饮,目光却大多黏在舞姬身上,偶尔发出几声意味不明的低笑。

银翎和乐衍就坐在离舞台最近处。银翎正与一位身着水绿纱裙的女子相谈甚欢,那女子眉眼含情,笑盈盈地喂银翎喝酒。

银翎修长的手指抚在女子纤细的腰肢上,将她押在身上与之调笑着。女子顺势匍向银翎胸前,一双玉手将酒杯递到银翎唇边,银翎薄唇微启,舌尖轻触酒杯,浅浅一酌,笑意不达眼底。

瞧此情景,青栩莫名觉得脸颊发烫,心跳也不自觉地加快了,她忙移开视线,不敢再看,只觉得银翎这副纨绔模样与方才儒雅有礼的他判若两人,特别是他喝酒时的神态,慵懒中带着一丝漫不经心,却又偏偏勾得人心头发痒。

此时的乐衍被两名浓妆艳抹的女子围在中间,神情紧张地捏着他的宝贝扇子,任那两名女子左右夹攻也不肯松懈半分,活像只误入花丛的受惊兔子。

青栩瞧他那模样险些笑出声来,没想到啊没想到,出了名的天庭纨绔子,今日竟在人间青楼吃了瘪。

乐衍被其中一个穿水红色衣裙的女子强行灌了杯酒,呛得满脸通红,扇子都差点脱手,偏偏还要强装镇定,对着那女子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看得青栩在屋顶上憋笑憋得肚子疼。

几杯酒下肚,只见银翎朝着乐衍递了个眼色,乐衍摇了摇头,银翎立马将自己身上的女子拉了下来,冷声唤来老鸨,让她换一批姑娘,顺势在桌上放下了一锭银子。

老鸨是名风韵犹存的美娇娘,可眼里流露出的贪婪之相让人不由得心生厌恶。只见她将银子往怀里一揣,那被脂粉气腌入味的帕子往银翎脸上轻拂而过,道:“哎哟,公子。翠言和绿巧可是咱们这里顶好的姑娘了。”

银翎不动声色地避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道:“让你换便换,哪来那么多废话?怎么的,是我的银子不够?还是你这天香楼就这几个庸脂俗粉?”

老鸨见他气度不凡,又出手阔绰,不好驳他,只得讪讪笑着应下:“够够够!公子说笑了,我们天香楼的姑娘个个都是瑶池仙品,这就给您换,这就换!”说罢,扭着丰腴的腰肢,用那帕子虚虚一甩,尖着嗓子朝后堂喊道:“来人呐,把春意、夏兰、秋然、冬韵四位姑娘请出来,伺候贵客!”

乐衍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小声对银翎道:“你这招够狠,直接砸银子让换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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