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蹲义庄
青栩一听寻妖,眸子一瞬就亮了起来,她此遭下凡虽说是治愈情伤,可这降妖除魔之事本就是她的心头好,既能为民除害,又能打发这漫长的凡间岁月,何乐而不为?
反观乐衍,眸色亮了一瞬又暗了下去。
银翎本意就是试探他二人,如今见乐衍神色,反倒少了几分疑虑,笑道:“若是乐衍兄不愿同行,我也不勉强。”说着便从荷包中拿出一锭银子递了过去,又道:“这些钱权当我赠予二位的相识之礼,不必还。日后若还有机会重逢,再一同把酒言欢、品茗听书。”
青栩一听,不乐意了。她一把按住乐衍见财起意的手,对银翎道:“去!为何不去!惩妖除魔、为民除害的事怎能错过!”
说着,她将乐衍拉到一旁,低声道:“你怎么回事?方才说要追随他的是你,如今打退堂鼓的也是你!你究竟要干什么?”
乐衍压低声音道:“你傻啊!既是做凡人,听到有妖物作祟,踟蹰思量不是正常反应吗?倒是你,险些露了马脚。不过话说回来,我不是很想去寻妖。”
“为何?”
“为何?”乐衍道:“如今你我皆是凡人,我们凭什么?凭你一身牛劲呀?我不想多惹事端。”
青栩深知乐衍这些年不学无术让天族诸神操碎了心,可就算凡人之躯对付寻常妖怪也是绰绰有余的,劝道:“你才傻,这可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咱们若是整天只知吃喝玩乐,哪天运气不好被抓回去了,翀苍叔父能放过你?可若是咱们在凡间惩妖除魔、为民除害,回去还有功绩傍身,怎么的也得网开一面不是?”
乐衍一声冷笑,“这么想惩妖除魔啊?不如去把你外王父的老窝端了呀?”
青栩恨只恨自己交友不慎,为什么偏偏要和这厮做生死之交,咬牙切齿道:“魔族早已在我母后嫁入天族时就改邪归正了!你瞧我舅父现在不是把魔族治理得井然有序吗?现在为祸的是妖,是妖!关我们魔族什么事?!”
乐衍见她当真生气了,立马舔着脸哄道:“好啦好啦,不生气了嘛,人家逗你的啦,既然你想去,那人家就陪着你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青栩被他这一句一个“人家”恶心得不行,忍不住伸手在他胳膊上狠狠掐了一把,“有本事你去溯棠面前这样说话,别来恶心我!”
乐衍痛得龇牙咧嘴,连连讨饶:“得得得,我的姑奶奶,我错了,我错了,快放手!”他揉着被掐出红印的胳膊,回头一看,银翎已经走远了。
“还愣着干什么!快追啊!”青栩一把拉起乐衍,两人拔腿就朝着银翎消失的方向追去。
银翎并未刻意加快脚步,瞧着追上来的二人,又笑道:“怎么的?不怕了?”
乐衍摇着扇子,嗤道:“区区妖物,我能怕他?”
青栩附和道:“公子去哪儿咱们做护卫的自然就去哪儿呀,公子您请。”
青栩学着平日里承禹对她父君的恭敬,纤腰一弓,请银翎先行。
银翎也不推辞,转身朝着方才衙役离去的方向走去,“且去义庄看看尸体,除却都是男子这个共同点,看看是否还能寻到其他线索。”
寻着衙役的踪迹,三人很快便来到了镇外的义庄。此时义庄内仵作、衙役皆在,他们也不便现身,免得多引猜疑。
待他们一群人乌泱泱离开时,已是月上枝头。
青栩三人在距义庄十丈外的一株枝干纵横交错的巨树上蹲得手脚发麻。
看到衙役们走远了,青栩率先从树上跳了下来一通伸展。
银翎见她毫无女子骄矜,愣了一瞬笑道:“青栩姑娘可当真是寻常女子不可比拟。”说着,他也轻盈落地,动作悄无声息。
乐衍紧随其后,揉着酸胀的腿,嘟囔道:“白天寻妖,晚上找鬼,咱们三个可别把鬼吓跑了才是。”
青栩白了他一眼,道:“谁吓谁还不一定呢?就你那胆小如鼠的样子,我要是鬼,我也先吓你。”
语落,青栩径直走到义庄简陋的木门前,轻轻一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屋内,照亮了停放在中央的几具蒙着白布的尸体。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合着腐臭味瞬间充盈了整个鼻腔。
乐衍的鼻子天生灵敏异常,此刻被这股气味一冲,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了出来,着急忙慌跑了出去。
青栩本打算将两根手指插入鼻孔,又觉得此举不雅,便在乐衍跑出去前顺走了他的帕子对角一折系于面上,又将里层绞了绞塞进鼻孔里。
银翎似浑然不觉,点燃火折子,径直走到那具刚被抬回来的年轻男子尸体旁,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白布的一角。
白日里隔得远,看得不甚真切,此刻近在咫尺,那狰狞的创口更显可怖。
银翎又接二连三揭开白布,幸得仵作处理得当,先前被害的那四个男子尸身腐坏的没那么厉害,尚能看出五具男尸的创口都是一样的,体内的五脏全被取走,连一点碎渣都没剩下。
银翎看了许久,缓缓道:“除却年岁相仿,好像也没其他特质了。”
青栩却道:“还有一点。”
银翎问:“什么?”
青栩答:“貌美。”
银翎又仔细看了看男尸面容,实在看不出哪里貌美,疑惑道:“美吗?”
青栩道:“男子看男子自然是看不出来啊!女子看男子可就不同了,就比如你和乐衍,你就比他好看呀!难怪刚才那捕头要让你也小心一点。”
银翎骤然被这么一夸,脸上不禁热了几分,随即朗声笑了起来,月光下他的眼眸亮如星辰,带着几分戏谑看向青栩,“哦?如此说来,青栩姑娘是觉得我生得好看了?”
青栩毫不回避他的目光,道:“当然啊!美男就该有美男的自觉,正视自己的美貌没有错。”
她这番话说得坦荡直白,丝毫没有女儿家的扭捏,倒让银翎一时不知如何接话,只觉得耳根子愈发烫了。
银翎轻咳两声,极力掩饰住自己的不自在,重新将目光投向尸体,“若真是因貌行凶,那这妖物的品味倒是不错。高阶妖物吸食精元助长修为,低阶妖物掏心取腑辅助化形,如今这妖物既吸食精元又掏心取腑,实在不合常理。”
青栩盯着银翎的脸,若有所思道:“莫不是天生憎恶貌美之人?这天地下有人仇富,有人恨穷,有人见不得别人好,更别说比其好看了。”
“姑娘说得有理。”银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将视线移至尸体,伸出手指在其中一具尸体胸口的创口边缘轻轻拂过,指尖触碰到那早已冰冷僵硬的皮肤,眉头微蹙,“只是这妖所杀都是男子,莫不是嫉妒男子美貌?”
青栩闻言,抱臂沉吟片刻,忽然道:“也可能是貌美男子得罪过它。”
银翎点头道:“正是如此。”
他顿了顿,又凑近仔细嗅了嗅,“除了血腥和腐臭,似乎还有一丝极淡的异香。”
青栩闻言,也学着银翎的样子,凑到另一具尸体旁,将帕子拿开努力分辨着空气中的气味。可她的嗅觉实在不如乐衍灵敏,且也没好好跟着姑姑学习香道,故而闻了半天也没闻出个名堂来,倒是有点想吐了。
“乐衍,你快来,里面有好东西,极好的。”
乐衍在外面刚缓过神,听见青栩这般喊,以为是发现了什么重要线索,忙不迭地捂着鼻子跑了进来,一边跑还一边问:“什么好东西?快让我看看?”
没承想他一进屋,就看到青栩指着一具尸体,对他说:“你来闻闻看。”
这也就算了,偏偏青栩指着尸体的那只手上握着的帕子极为眼熟,乐衍一摸腰间,顿时怒道:“姓青的,你完了!我跟你说,你死定了!”
青栩这才发现原来她顺走的,恰好是溯棠赠予乐衍的那一方丝帕。
这方丝帕是乐衍的心爱之物,平日里连汗都舍不得沾,此刻竟被青栩蹂躏至此。
乐衍只觉得心口一阵抽痛,一把抢过丝帕,心疼地叠好装入袖袋中。
青栩暗自庆幸乐衍不知道她拿帕子塞过鼻孔,也没沾染到腐尸气味,否则乐衍真要与她割席了。
青栩自知理亏,缩了缩脖子,试图狡辩道:“哎呀,对不住嘛!”说着就牵住了乐衍衣角低声道:“等回去了我再去找溯棠绣个十块八块的送你,如何?”
“真的?”乐衍自是不好意思去寻溯棠要帕子,可青栩去要就不同了,溯棠一定会给。
“真的。”青栩拍了拍他的肩膀,指着尸体道:“银翎说尸体上有股奇怪的香味,你嗅觉灵敏且通香道,快去闻闻看。”
乐衍将信将疑地走近,先是屏住呼吸,随即小心翼翼地吸了一小口。
一阵浓郁的辛香之气一瞬灌入乐衍鼻腔,须臾又转为一股温暖辛辣的甜腻之气。他闭着眼,眉头越皱越紧,面色一下就红了。
“是迷情香。”乐衍忙稳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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