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继承亿万负资产
1999的东京,雨下得又黏又脏。
像是从阴沉的云层里硬挤出来的工业废油,带着股永远冲不散的铁锈味和下水道泛上来的酸臭。雨水顺着半地下室那漏风的铝合金窗框,黏糊糊地爬进来,在地板上聚成一滩浑浊的死水。
痛。
神代星罗睁开眼的第一秒,喉咙里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把生锈的碎玻璃。
肺部在疯狂地痉挛,胸腔里回荡着一种极其荒谬的焦渴感。那是她死前最后记忆的物理残响。凌晨三点半的写字楼,连续熬了三个通宵后,心脏就像一个被壮汉生生捏扁的易拉罐,发出一声沉闷的爆裂声。
她没死成。或者说,换了个更破的牢笼,继续服刑。
星罗没有尖叫,也没有像个正常十八岁少女那样惊慌失措地检查自己的身体。她只是冷着脸,用那双冰冷的手指,用力按压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胸骨,强迫那具还在发抖的躯壳冷静下来。
这间位于世田谷区的半地下室,四壁贴着廉价的碎花壁纸,因为常年受潮,边缘已经卷起,大片大片的暗绿色霉斑在墙角蜿蜒,长成了某种类似于恶毒诅咒的形状。空气里弥漫着发霉榻榻米的酸气,还有劣质线香燃烧后的死灰味。
她撑起上半身,目光越过低矮的茶几,看向墙角那面边缘已经氧化发黑的穿衣镜。
镜子里是一张年轻的脸。苍白、羸弱,透着长期营养不良的青灰色。下巴尖锐,嘴唇没有血色。但那双眼睛,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属于这个年纪的清纯或怯懦。
那里面烧着一团火。一团三十五岁才有的、被生活反复毒打、被规则反复碾压后,淬炼出来的毒火。
前世,她在那座光鲜亮丽的写字楼里,像条狗一样熬了十五年。
她是整个部门技术最硬、头发掉得最多、走得最晚的那个。可直到心脏停跳的那一秒,她的工牌上依然只印着干瘪的“高级开发”四个字。
那些连表格都做不明白的二世祖,那些只会在酒桌上讲荤段子的男主管,理所当然地踩在她的脊梁上往上爬。他们轻飘飘地拿走她熬了几个月的方案,换上自己的名字;他们坐在宽敞的独立办公室里,抽着雪茄,嘲笑她“性格太硬”、“不懂人情世故”、“女人嘛,到底缺乏大局观”。
最后,在那个所谓的“降本增效”的加压深夜,她被榨干了最后一滴血,把自己熬成了一具在工位上渐渐冷却的尸体。
“呵。”
星罗盯着天花板上的霉斑,从牙缝里挤出一声极其刻薄的冷笑。
没有退休金。没有工伤赔偿。命运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甲方,连句敷衍的场面话都不给,直接把她一脚踹进了另一个烂泥潭。
低矮的茶几上,用一个缺了口的马克杯压着几张泛黄的纸。最上面的一张,是《债务继承通知书》。
上面的数字精确,且刺眼:140,000,000 日元。
一亿四千万。
星罗闭上眼,脑海里自动浮现出这具身体原主残留的记忆。
一个极其平庸且愚蠢的家庭。父亲是个被时代狂热冲昏头脑的地价评估师,在九十年代初的经济泡沫里,不知死活地加上了十倍的杠杆去炒地皮。泡沫破裂,地价缩水百分之七十,那个懦弱的男人选择在一个雨夜,从新宿的双子塔上一跃而下,摔成了一滩认不出形状的烂肉。
而那个软弱的母亲,非但没有扛起生活的重担,反而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一头扎进了名为“真理净土会”的邪教里。她把家里最后一点生活费,连同原主上大学的学费,全部换成了所谓能“洗清业障”的圣水,最后在绝望中,躺在这个半地下室的浴缸里,用一块生锈的刀片割开了静脉。
烂摊子。
彻头彻尾的死局。
按照这个国家的吃人法律,如果不在这四十八小时内办理“放弃继承”,这笔带着高额复利的黑债,将像水蛭一样,彻底焊死在她的户籍上,吸干她这辈子的血。
星罗伸手拿过那张通知书,粗糙的纸张在指腹上摩擦。
她一点都不觉得悲伤。对那个跳楼的父亲,对那个割腕的母亲,她没有产生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在这座正在腐烂的城市里,蠢,就是最大的原罪。
她只觉得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还有一种想要把这桌子掀翻、想要把所有踩在她头上的人都碾碎的狂躁。
前世,她被那层看不见的阶级天花板生生压碎。这一世,这些自以为是的规矩,又想用这几张破纸把她活埋?
“做梦。”
她随手将那张通知书揉成一团,扔在积水的地板上。
砰——!
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劣质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木屑夹杂着冰冷的雨水飞溅进来。一块尖锐的木刺擦过星罗冷硬的侧脸,划出一道极细的血痕。温热的血珠渗了出来,但她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空气里瞬间灌满了令人作呕的味道。劣质烟草的焦油味、被雨水泡发的廉价西装味,还有那种雄性特有的、带着侵略性的酸臭汗味。
三个男人夹着风雨挤进了这间逼仄的半地下室。
为首的男人四十来岁,身材粗壮,满脸横肉。他叫柴田,极东会的高级催收人。
柴田没有像三流电影里的反派那样狞笑,他只是极其厌烦地甩了甩手上的泥水,那双沾满烂泥的尖头皮鞋,毫不客气地踩在母亲生前最珍惜的、唯一干净的缎面坐垫上。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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