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风雨
楚小黎几乎是一瞬间意识到手机对面、林叔叔那里发生了什么。林敬言与林阿姨都不想让她知道，不想让她参与，她顺从地沉默好一阵，到底还是没有办法视而不见，在林敬言挂断手机后，拽拽林阿姨的衣角。
林阿姨只做不知道楚小黎的心思：“是不是有点困了？等下我们就到了。”
楚小黎说：“是我妈妈……找来了吗？”
林阿姨说：“没有的事。”
林敬言也说：“小黎想你妈妈了？”
楚小黎没有说话。
她又不傻。临时更改计划去外面吃饭，据说在停车途中被工作电话叫走的林叔叔和林敬言争论与她有关的事。现在想想，林敬言提前从考场外面离开，真的是因为战队的事情吗？楚小黎问：“林叔叔是不是在家里？”
“……”
她继续问：“林敬言，你是从家里过来的吗？”
林敬言：“……”
林敬言说：“你今年要当高考状元呀，这么聪明做什么？”
楚小黎低下头。
她知道林敬言故意想让氛围轻松一点，但再怎样包装，也无法粉饰事情的实质。她猜的完全正确，她的母亲不知为何又想起楚小黎的存在，找上了林家。她对给关照自己许久的林家引来如此大麻烦感到愧疚。楚小黎好想说，林家不应该管自己。但这话在这种场合说出来就有些太自私了，她没法不回应林家的好心。
林阿姨说：“哎呀，其实正好。我和你叔叔正在考虑要不要搬家呢——你看，敬言工作的地点离家有点远，你也要去上大学，常年不回家，我们正在考虑，要不要换一个小点的房子，平时够我们两个人住就行，收拾起来还方便。”
楚小黎说：“为什么……为什么要让阿姨离开呢？”
她这才感到委屈。这世上没有比林家更好的人了，为什么要让林家遭遇被迫的搬家，远离自己熟悉的环境呢？楚小黎知道林阿姨很喜欢现在的房子，在假期会仔仔细细地打扫家里的每一个角落，跟楚小黎讲每一个家具的来历。小区的环境也很好，出门向东直行不到三百米，是一家小公园，林叔叔很喜欢在周末提着棋盘去找人下棋。他下棋很好，公园的老先生都下不过他，日落时带着一袋子赢来的水果、鲜花献给林阿姨。家门后的木板上还留着林敬言一年一年长高画下的线条呢。他们和这栋房子、这个家有如此深切的联系，为什么要让林家迁移？
楚小黎感到疲惫，不说话了。林阿姨与林敬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纷纷保持沉默。她感到自己的身体随着车辆前行而被摇晃着，摇晃着，灵魂脱离了身体，漂浮在车厢顶部，居高临下地、冷冷地看着她。
灵魂对她说，你看，你个丧门星。
楚小黎没法反驳，逆来顺受地接受一切指责。
灵魂说，你至少要做出弥补！
楚小黎发呆地想，她要做出弥补。她要怎么做？各种想法纷繁复杂地填塞她的脑海，她整个人都木木的，出租车为了躲避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而踩下刹车时，才如梦初醒一般，慢慢地从喉咙中挤出一句话：
“可以……可以让我回去吗？”
楚小黎说：“我不能让你们去解决，我只是躲在后面。”
林阿姨说：“你还是个孩子呢。”
她很固执：“林敬言也没有比我大几岁。”
林敬言举起双手，摆出投降的姿势。
楚小黎说：“求你了，林阿姨。”
好半天，林阿姨才轻轻地叹气。她握住楚小黎的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抚摸。楚小黎心里的母亲也就是这个形象了，温柔的，包容的，沉默的，会为孩子的决定让步并给予支持。林阿姨斟酌着说：“如果你真的这么想，我们带你回去也可以。”
林敬言着急地说：“妈！”
林阿姨没理他，继续对楚小黎说：“但是呢，小黎，我希望你回去面对这件事情的初衷不是——不只是为了我们，也是为了你自己。你是为了提前铲除未来人生中可能遇到的危机与麻烦，不只是为了向我们道歉。”
楚小黎其实不太能明白二者的区别，但她点点头。
林阿姨伸手把她的碎发拨到耳后：“那我们回去吧。有件事情我还需要告诉你，来家里找你的不只是你母亲，还有你母亲的男朋友。你愿意看到他吗？”
楚小黎：“……”
她在林阿姨的眼中看到自己明显露出退缩的神色。
林敬言说：“妈，你跟小黎说这些干什么？”
他有些不快，少见的不礼貌。楚小黎知道，这只是因为林敬言过于厌烦那位母亲的男朋友。“把他打发走就行了，等小黎去外地上大学，他们又不会知道小黎在哪里。”
林阿姨说：“万一他们报警找人呢？”
林敬言：“……”
林阿姨显然不是林敬言那种会无底线溺爱孩子的类型，要更虎妈一点，鼓励小孩自己经历风雨。林敬言在自己的成长过程中也遇到过无数类似的时刻，在此败下阵来，回身扒着靠背，看楚小黎。
“你不想去，我带你走……去找方铃吧，想不想跟你朋友一起睡觉？”
楚小黎小声说：“可以吗？”
林敬言笑：“当然啊。”
她可以再一次退缩，可以再一次把危险推给别人。楚小黎是软弱的、不安的，没法面对痛楚与伤害的。但是林家就可以吗？她愣愣地想，愣愣地问：“林叔叔……会有事吗？”
林敬言说：“真有事情发生，他会报警。”
“……那听起来好危险。”
“呃，还好吧？”
楚小黎说：“我……我要回去。”
她不能把林家拽入无止境的泥沼中啊。楚小黎窒息地对司机说，可以麻烦你改路线吗？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与林阿姨一眼，看到林阿姨点头，才在下一个路口掉头。他们就这样沉默地往家走，楚小黎按下车窗，黏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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