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妩的身子僵住,撑着石壁的十指微微蜷缩。

终是受不住这份煎熬,喉间溢出软声的哀求,“长兄,二哥哥还在外面……”

“行止在外面,所以呢?”身后人打断她。

沈清妩咬着下唇,眼眶泛着薄红,央他:“可不可以,不要在这里……”

头顶一声嗤笑。

他没有再说话,但有时候沉默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力。

穿堂风呼呼作响,从石缝间灌进,卷进裙摆,沿着脚踝一路攀上。男人审视的目光也缓慢往上,碾过她每一寸脊椎。

压迫感和冷意同时裹住沈清妩,她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半晌,手指缓慢上移,按上盘扣。

昨夜,她果然勾错了人。

如今把柄握在萧胤淮手里,她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闭了闭眼,手指抖得太厉害,扣袢两次才挑开。

衣襟才松半分,裙摆下端便猛的一沉。他靴尖前移,往前又进了一步。

紧绷的衣料化作一股拉力,沈清妩被迫后仰,下一刻,肩膀便触到了男人的胸膛,投怀送抱一般,撞进他怀里。

热度隔着衣料渡上来,烫的她肩胛骨往里轻轻一缩,与此同时,沈清妩闻到了一股极淡的玉檀香气。

与昨夜罗帐间缠绕在她身上的,别无二致。

“长兄……”

“继续。”他冷声打断,无视她的求饶。

沈清妩身子抖了一下,此刻进与退皆由他,让她无端想起昨夜。

那时,他也是这样掌控着她的。

尾骨处开始火烧火燎,就像他火烫的掌心还覆在上面一样,沈清妩不自在的动了动身子,终是不敢忤逆。

贝齿紧咬下唇,手刚搭上第二粒扣子,一阵尖锐的刺痛便从颈侧传来。

“疼……”沈清妩轻呼了一声,眼泪瞬间盈满眼眶。

话音刚落,便看见原本背身的萧行止脚步一顿,皱着眉,朝这边望了一眼。

沈清妩骇得魂飞魄散,赶紧噤声,浑身绷紧。

月白色的身影步步逼近,沈清妩感觉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呼吸停滞,血液在耳膜下嗡嗡作响。

好在,一个小丫鬟追上来,附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萧行止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再多停留。

身影转过回廊,彻底消失,沈清妩紧绷的身体才骤然垮下。

双腿发软,后背的冷汗将里衣都洇湿了一片。

一声极轻嗤笑。

“这么害怕。”男人慢悠悠道,“昨夜的胆量去哪儿了?”

沈清妩心头猛地窜起一股火,恐惧到了极点,反而生出一股破罐破摔的胆气来,回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

然而目光不过相接一瞬,她便败下阵来。低头,眼睫微颤,等待他的发落。

他是手握权柄的天子近臣,而她不过是沈家的卑微庶女,竟敢用那等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妄图攀附。

纵然她一开始的目标是萧行止,但在她这位大阿兄眼中,大约都一样可笑。

他会怎么做?

若此事报给她嫡母,按照沈萧氏的性子,免不了赐她一顿家法,再随便配个庄户人家了事。

又或者,他会直接做主,将她一纸发卖?

沈清妩手心全是冷汗,帕子都被捏的湿淋淋的,已经做好了跪地求饶的准备。

可等了许久,头顶都没有任何声音落下,悄悄抬眼,可身前哪里还有那人的影子,空气里的玉檀香也逐渐消散了。

他竟然没有发落她,是等着以后再说,还是另有所图?

沈清妩一时猜不透他的想法,不过,她从来都不是坐以待毙的人。

低头整了整衣衫,确认再无破绽,便快步走出假山,没走几步,迎面便撞上了正四处寻她的萧行止。

“九妹妹!”

萧行止眼睛一亮,快步迎上,“九妹妹去哪儿了,我找了你好半天。”

沈清妩抬眸:“二哥哥找我做什么?”

萧行止全然没了之前在万寿堂里端着的样子,亲昵的凑近,扯开自己的衣襟给她看。

蜜色皮肤上,密密麻麻都是红点,看上去触目惊心。

萧行止声音透着委屈:“早上我去校场练武,热了一身汗,又起疹子了,现下痒的厉害。”

说着在胸口挠了两下,才续道:“妹妹之前给我熏的药帕子,可还带在身上么?”

话音刚落,忽然慌了神,忙脚乱地提袖过去,在她脸上轻拭,“九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哭什么,谁欺负你了?”

沈清妩一双泪眼瞧着他,并不绕弯子:“昨日傍晚我让墨林给你送了书信,让你在花园西边的水榭等我,有话与你说,你为何不来?”

“啊,有这等事?”萧行止大惊失色,抓耳挠腮的解释:“我那书童昨日傍晚便被大哥借走了,压根没给我递什么信!”

他急得额头冒汗,脸上半是愧色,半是心疼,怕沈清妩不信,又起誓一般的立起手指:“我若知道妹妹在水榭等我,昨日纵是天上下刀子,我也会去的!”

觑着她的神色,又小心翼翼道:“妹妹那么急找我,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沈清妩垂下眼帘,心中喜忧参半。

喜的是萧行止对昨夜之事一无所知,待她态度亲昵如常。

忧的是那封书信果然在萧胤淮手中,白纸黑字,铁证如山。

就如同悬在她脖颈上的一把刀,随时都可能落下,而刀柄,就握在她那位猜不透心思的大阿兄手里。

“没什么大事。”沈清妩声音轻柔,“就是二哥哥上次送我的那支紫檀笔管很好用,想问问可还有备用的墨锭?原先那块快用完了。”

“有有!”萧行止巴不得能为她做点什么,好弥补昨夜的过失,应得爽快,“我晚些便派人送到你的院子。”

这件事便轻巧揭过去了。

沈清妩从袖中抽出一方带着药香的帕子,指尖隔着贴在他胸口,动作轻柔的替他擦拭红疹。

萧行止眼神火热,沈清妩不敢与其对视,便羞答答的侧过头,只将一段白皙的脖颈对着他。

端的是欲拒还迎。

萧行止本就恋慕她,哪里抵得了这个。只觉得一颗心又酥又痒,伸手就要去握她手腕,沈清妩却似早有预料一般,倏地抽回手。

帕子擦着他的指缝滑过,即将抽离时忽然停住。丝绢的边缘似有若无地勾缠了一下他的小指。

萧行止心中一喜,下意识去抓,却扑了个空。整张帕子已全部收回,连沈清妩自己,也已经守礼的退后,站到了离他三步之外的地方。

“方子我晚些给你,你自己寻帕子熏了去擦吧。”沈清妩说完,转身便走。

“九妹妹!九妹妹!”

萧行止连忙追着喊了几声,可她头也不回,裙裾款摆,袅袅婷婷的背影很快远去。

萧行止站在原地,低头捻了捻指尖,那上面残留的一缕药香早已淡去,心里不免空落,怅然若失。

沈清妩走过水榭,脚步方才停下,脸上的红晕褪得干干净净,眼中含着的眼泪也收的一丝不剩。

她垂眸,食指与拇指拈起一小角,轻轻一扬。帕子在空中展开,落入水中。

池水潺潺,漩涡将其吞入,卷到池塘深处,等再看不见,沈清妩才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月洞门里。

如此过了几日,萧胤淮那边始终没有动静,这让沈清妩越发疑惑。

她一面与萧行止维持着不亲不疏的关系,一面让青萝私下打探,才知萧胤淮这几日似乎有要务在身,并不在府里。

这日午后,她站在铜镜前,将领口拉开一些。后颈下端,接近肩膀的位置留有一圈牙印,初时带着血丝,触目惊心,几日下来已淡下去不少。

她依旧猜不透那日萧胤淮为什么要咬她,难道仅仅是因为她先咬了他一口,那人便要以牙还牙?

刚合上衣襟,门外便传来萧令仪的声音。今日,她们约好了一起在院子里放风筝。

放风筝的自然不止她和萧令仪。

萧家这位七小姐,待她确实真心实意,时常引荐京中的闺秀与她相识,盼她能在这偌大的建康城里多几个朋友。

只可惜,那些高门嫡女大多眼高于顶,并不似萧令仪这般纯善无心机。

此刻,张家嫡二姑娘张幼菱拎着一只风筝走过来,目光在沈清妩与沈清漪之间一扫,忽而一笑。

“清妩,你与你姐姐的风筝怎么是一样的?”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了过来,沈清漪也看见了,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

她素来不愿与庶妹用同样的东西,仿佛会辱没了她的身份一般,当即面露不悦。

萧令仪未听出那话里的尖刺,不解的将自己的摆出来:“一样便一样呗,我与你的风筝还一样呢。”

张幼菱噗嗤一笑,“她怎能与你我比?她一个……”

她话未说尽便笑着收了声,但意思显而易见。

——她一个庶女,怎能与她们这一众嫡女相比。

萧令仪脸色一沉,正要发作,沈清妩在她掌心里轻轻按了两下,以作安抚。

她也不争辩,转身从旁边案上取了纸笔,蘸饱了墨,在自己那只风筝上添了几笔。

风筝面上原本是一只振翅的白鹤,此刻白鹤尾羽上多了几笔,成了一只敛翅的鹭鸶。

敛翅的鹭鸶与展翅的白鹤,自然是云泥之别。

沈清妩搁下笔,微微一笑,故作天真道:“这样,便能与姐姐的区分开了。”

几人见她主动放低姿态,便也不好再说什么,沈清漪冷哼一声,也作罢。

十几只纸鸢齐齐升上天际,碧空如洗,各色风筝争相飞舞,远远望去,几乎分不清哪只是谁的。

可即便如此,却没有一只能比沈清漪那只白鹤飞得更高,它振翅凌霄,独占鳌头,稳稳压过了所有人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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