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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承恩侯世子躬身一礼,“六妹妹时常与闺中姐妹走动,想来是不知在哪处听了一两句闲话……”
明懿却不接这个台阶。
“状元郎入府不过三日,六小姐去了哪家,听了谁的闲话,并不难查。”
“殿下……”承恩侯脸色沉下来,刚要再开口。
“侯爷,你还未答本宫的问话!”明懿淡声打断。
厅堂内霎时落针可闻。
承恩侯世子下意识抬眼,望向对面立着的内侍夏来。
只见夏来垂着眼,正专心致志地盯着地砖某一处,似要盯出朵花来。
承恩侯默了片刻。忽然想起早朝过后女儿特意遣身边大宫女递出的那句话,撩袍跪了下去:“是老臣治家不严,纵得小女妄言生事。殿下放心,老臣回去后定当严加管教,绝不让她再丢人现眼……还求殿下开恩,饶她这一遭。”
“请殿下开恩。”承恩侯世子也跟着跪下,以头抢地。
明懿靠在椅背里,垂眸看了父子俩片刻,淡淡道:“嗯,侯爷明理。”她虚一抬手,“起来吧。”
夏来依旧垂首立着,像没听见般。
明懿也不在意,悠悠道:“本宫昨日留六姑娘在府中,原是瞧她性子爽利,合我心意。谁知竟得了贵府管事一通说教,说侯爷是陛下岳家,本宫也该敬着长辈。”
她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刚被世子搀起的承恩侯动作一僵,父子俩又一同跪了回去。
另一侧的夏来唇角抽了抽,头垂得更低。
承恩侯嘴唇微动,要辩解。明懿却抬手止住,续道:“本宫昨日不在场,府上奴才不知轻重,也跟着争执了几句。话传到本宫耳中,本宫思忖了一夜,倒觉着有几分道理。”
她额间珠穗轻颤,目光落在承恩侯面上:“既是一家人,六小姐便留在长公主府,多陪本宫说说话吧。本宫多年未归,冬日寂寥,连个说体己话的人也无,想来侯爷不会不允?”
世子抬眸欲言,迎着明懿那抹笑意,又阖下了眼皮。
承恩侯暗自沉吟,一时拿不准明懿的用意。
若她是真想留下小六,倒也没什么不可。
她再疯癫,也不会为这点小事真杀了承恩侯府的姑娘,顶多磋磨几日,消了气就罢了。
可问题不在这里。
双流县之事,许瀚文参与其中,是否曾与小六透露过其中干系?
若这丫头真长留府中,万一被拿住破绽……想到这里,他心头一沉。
最可气的是林栖。
六丫头被扣在长公主府,昨个儿她竟然敢瞒下不报,只派了个蠢物就来领人。这是富贵安逸日子过久了,越发不知轻重了。
承恩侯正在心里暗恨自家姨娘事办老了的,偏偏在这件事上失了分寸。
承恩侯世子比他反应快。
“殿下,昨日那起子奴才不知礼数,仗着在府上服侍多年,连我们这些小辈也惯会搪塞敷衍。臣已将她一家子带来,现就在府门外,听凭殿下发落。至于六妹妹,她年幼无知,若真留在府上,恐扰了殿下清静。她昨日冲撞殿下,已是罪过,皇后娘娘已遣了教养嬷嬷候在府中,今后一定严加教导。”
承恩侯这会儿也不再端着:“是老臣治家无方,叫殿下看笑话了。只是姝宁究竟是闺阁女儿,还请殿下开恩,容老臣带回去严加管教,日后再送来殿前伺候。”
明懿方才被室外冷风吹出的那点寒意已散尽了。外厅因着她要见客,炭笼烧得极旺。
她觉口干,端起茶抿了一口,嫌温茶不解渴,正想换一盏。茶盏轻叩桌沿,咔哒一声脆响。却叫父子二人皆糊了面色,世子额角渗出冷汗。
他比明懿年长许多,印象里她还是那个追着皇帝身后跑的小丫头。
魏家的事他看在眼里,却终究不曾将眼前这个长公主,和记忆中那个娇软的小姑娘画上等号。
明懿未搭话,厅中安静下来。
夏来就在这时开了口。
“殿下,陛下担忧冬日里您身子不舒坦,叮嘱奴才一定要劝您保重自身。劳神教导六姑娘一夜,已是辛苦了,不如让承恩侯将人带回去,待管教好了再送来也不迟。”
他含笑扫了一眼承恩侯父子:“六姑娘昨夜在府上,吃食用度定是极好的,又承殿下亲自教诲,承恩侯爷……”
承恩侯见夏来开口,松了口气:“是,殿下。老臣已备下薄礼一份,为昨日惊扰赔罪。”
明懿抬手打断:“都是一家人,侯爷这般倒显得见外了。只不过……”她指腹摩挲着手炉套,沉吟片刻,“皇嫂统御六宫,她身边的人自然是极懂规矩的。既然侯府嫡出的姑娘都还需皇后娘娘遣教养嬷嬷从头教导,那贵府上其他小姐的家教,本宫也难免忧心。且贵府上那些刁奴,竟敢在主子面前喧宾夺主、拿腔作势……”
她目光不紧不慢扫过承恩侯父子:“不日,本宫母后身边的嬷嬷会亲去贵府,好好教一教阖府女眷的规矩。”
听了这话,承恩侯世子回身去取小几上木匣的动作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上首。
明懿依旧含笑。倒是承恩侯耷拉的眼皮微不可察地一抬,不过一瞬,又换上一副恭顺神色。
他起身从世子手里接过木匣,双手捧上,躬身道:“老臣替阖府女眷谢过殿下教诲。些许薄礼,为殿下压惊,还望殿下笑纳。”
明懿瞥了一眼依旧含笑垂目的夏来,朝谢双递了个眼色:“侯爷爱女心切,本宫自当成全。去,将六小姐请出来。”
……
梅花初绽,初雪覆妆。公主府的飞檐红墙浸在一片素白里。
明懿裹着翻毛大氅,径往雪深处踩去。
鹿皮靴底陷进新雪,发出“咯吱”声响,一步深一步浅,走得毫无章法。
谢双方才已劝过一轮,明懿不听,她也没法。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去请谢元来,又怕他背上鞭伤经不得风,只好咬着唇,亦步亦趋地缀着,不敢错眼。
昨夜还是零星小雪,谁想一宿便积了这般厚。谢双望着满院碎玉,暗暗焦心:春华秋实两位嬷嬷只怕行程要误了。
明懿忽然踢一脚浮雪,偏头:“那父子俩什么光景?”
谢双恨不得生出翅膀,将这歪歪扭扭的身影整个罩住,只得一心二用地答:“六姑娘昨晚上只扒了两口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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