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港岛的天气仍受炎夏管辖,入了夜,白天的躁动慢慢得到释放。
过了秋分,太阳下山的时间开始提前,才六点,边际浅霞已散成薄薄的一片,与绚丽夺目的城市光景相比,略显逊色。
大面积玻璃幕墙前,李竞平整的衬衣西裤透着寒气,双手揣兜,眼神冷冷地往外看。
身后响起敲门声。
回头,陈广鑫带来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李竞宛如冰窟的蓝眸上下大量,唇齿轻吐:“是你?”
王辉,在李家待了近三十年,李竞还没出生,他就已经是李道鸿的专属司机之一。
“李总。”王辉抬眼瞄了一下又垂下,像老鼠见了猫一样发抖。
“不知您找我来有什么事?”
李竞好似听到有趣的事,冷笑。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找你?”
王辉先是愣了两秒,然后坚定摇头,眼睛始终不敢往上抬。
“这么说来,这样东西你肯定也没见过对吗?”
李竞双指抵在信封上,往前推。
王辉依旧摇头,不发一语。
“别紧张,你连看都没看呢。”李竞温声说,像棉花里包了刀子,“你再仔细看看,要是还不说实话,我马上把你交给你的债主。”
听到后两个字,王辉好像见了鬼似的抖成了筛子,他不得不抬头看向桌上的信,接着对上李竞凌厉的眼眸,扑通一声,跌跪在地。
“李总,求您饶了我吧,我只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冒犯,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放我一马吧。”
“我放了你,你觉得你的债主也会放了你吗?”
“这……”王辉停了跪拜的动作,眼神乱飘,恐怖与惊愕占据了整个眼球。
“求李总给条活路。”
“你在我爷爷身边这么多年,光从他身边听来的消息,足够让你衣食无忧。”李竞站起身,绕到他跟前,眼神朝下,像巨兽俯视蚂蚁般轻蔑。
“可惜你自作聪明,收了大量誉峰的股票,赔了棺材本不说,还欠下一屁股债。”
誉峰是李家钊利用汇立信的内部信息在外偷建的公司,他被带走调查的消息一出,股份蒸发超百亿,他们这些小股民成了第一批殉葬的人。
“你想要活路,我这里倒有一条。”李竞继续说,“不过要看你能不能给出我想要的东西。”
王辉壮着胆子抬头,长期吃槟榔导致口腔纤维化,说话像上了发条,发出咯咯的声音。
“李、李总想要什么?”
“周夷是不是在李道鸿手里?”
这是李竞最担心的情况。
王辉摇摇头,“具体的,我不知道。”
李竞冷地抬眉,吓得他低下头,一五一十交代。
“我也是偷听来的,那天我奉命带周小姐回老宅,期间周小姐要求所有保镖离开,她单独告知了董事长离港计划,并表示希望董事长能帮助她。”
“然后呢?”李竞像鹰似的眯起双眼。
“没有了,然后李总您就来了,董事长没说答应也没说不答应。”
但过了这么久还没找到人,王辉就猜测此时和李道鸿有关,这才铤而走险造了一封信。
那天在车上,他问她,李道鸿对她说了什么,她没说实话。
原来是在商量这事。
李竞笑得瘆人。
想来也只有李道鸿能替她掩掉航班信息,难怪他无论怎么查都查不到。
夜间,虫鸣竭力地散发最后的余热,单调成曲的声音团团围着加多利别墅。
这里丛林密集,环境清新,自带山野气息。
李道鸿睡前习惯到佛堂打坐,从晚饭结束后,到晚上九点,没人敢打扰他。
今天他如往常一样,坐在蒲团上,双腿往内屈,腰背挺直,双手捻起108颗成串檀香佛珠,佛珠木纹清晰,散发着幽幽的香气,拇指随着耳畔缭绕的佛音拨动。
兀地,木门被暴力推开,发出沉闷的响声,他一个激灵,扯断了手中的佛串,圆润的珠子滚落一地。
佛珠断裂,此为不吉之兆。
李道鸿怒火上目,转身看见来势汹汹的李竞,冷哼。
“你来做什么!”
“我来问爷爷一件事。”
气场上,李竞从不输任何人。
“你把周夷送哪儿了?”
李道鸿眉眼不经意地挑了挑,很快恢复如常。
他支着拐杖,缓缓起身,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话落,他重新在龛盒取出一串新的佛珠,又慢慢坐下,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拨弄佛珠。
他虽然重新闭上了双眼,但双耳却全神贯注地留心身后的动静。
他听到李竞深吸了一口气,指关节收紧发出清脆的声音,随后便听到。
“看来爷爷是不想要公司了。”
李道鸿猛得睁眼,迸出来的光像要杀人。
“你敢威胁我?”
他盘腿的身姿如松,傲气凌然。
“是爷爷逼我的。”
李道鸿和李竞的眼睛真的很像,尤其是发狠阴森的时候,犹如在照一面镜子。
“你就那么喜欢她吗?”李道鸿恨铁不成钢,“为了她自毁前程,财富、地位、权力你都不要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愚蠢了!”
李竞脑海里浮现她柔和的脸,眼神无比坚定。
“我只要她!”
李道鸿抄起拐杖狠狠朝他的身上打,昂贵的衣料下绷紧的肌肉发出闷闷的抵抗声。
他坚决不退的态度气得李道鸿扔了拐杖,实木有力的撞击声在房内回荡。
“实话告诉你吧,人我已经处理了,你这辈子不可能再见到她!死了这条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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