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的中秋和国庆只相差一天。

市民们趁着小长假一家大小出门游玩,每到这个时候,新闻就会播放交通繁忙的相关报道。

清水湾的智能播报系统同步电视台早间新闻的内容,即便没人收听,它依旧会准时响起。

别墅里一片死寂,唯有浪花四溅的泳池稍有生机。

数不清游了多少个来回,泳池里的人仿佛不知疲倦,交替划臂,双腿上下翻打,似乎要把全身的力气和燥热都泄入泳池。

身体每一寸肌肉撕裂般叫嚣,他才愿意爬上泳池扶手上岸。

他必须把身体折磨到一定程度,激发人体超负荷保护机制,使大脑强制关机,以此来对抗失眠。

这个方法用多了,激发的难度会越来越高,身体受折磨的时间也会越来越长,有时即便如法炮制也未必能如愿以偿,就像现在,他需要再借助些许酒精入眠。

酒精作用消散,大脑恢复行尸走肉的生活模式。

李竞瞧了眼时间,下午一点。

纱帘外,阳光灿烂,海风轻轻吹起纯白的帘,光便漏了进来。

他抬起手背放在眼帘上,翻过身,余光瞥见一块明亮的黄。

睁开双眼,是一块三角形的过塑的符,朱砂绘制的符文看起来崭新的一样。

他拿起来仔细端详,脑海里一下就搜索到关于这个平安符的记忆。

那时刚过完年,第一天上班,周夷送他的。

她说初四那天和母亲一起去黄大仙庙祈福,顺便给他求了平安符,听说放在枕头下能保佑平安顺遂。

他向来不信鬼神之说,但那时像停止了思考,下班后照着她说的做了。

平安符能保得了身体的平安却抚平不了心理的褶皱,它的出现反而引出心脏隐隐的痛。

国庆期间,黄大仙庙举办了不少活动,又逢中秋节,彩灯会热闹非凡。

红墙金瓦,气势恢宏。

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绕是身在如此喧闹沸腾的环境,李竞仍然难以融入其中的氛围,庙里的大师看出了他心事重重,说了几句点拨他的话,随后按照他的意思,取来他要供的祈福天灯。

李竞跟随大师前往主殿上香,接着填上祈福者信息,他一笔一画,仔细地写下周夷的名字,每一笔都是虔诚的象征。

天灯并非当即挂上,而是每月的初一十五由庙里德高望重的大师亲自主持仪式,以示郑重。

缴费后,他又朝神像拜了拜,请领福套后才离开。

一套流程走下来,他也说不准自己的心在想什么,为什么要来这一趟。

距离那恶梦般的一天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他还没有她的任何消息,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只希望她能平安。

只要活着,什么都好。

*

长假开始得有多兴奋,回来上班的时候就有多不情愿,尤其是上班第一天就要开会,想想就足矣让人精神委靡。

真是应了歌里唱的:出俾你个份唔系粮,系赔偿。

一个早会,李竞否了80%的方案,离开会议室,员工们赶忙回到自己工位埋头苦干。

下午。

陈广鑫急冲冲敲门进来。

“什么事?”李竞头也没抬,手里拿着策划部新交上的方案,聚精会神。

假期间,他只能靠工作和运功麻痹神经,才勉强遏制臆想往灰暗发酵。

“有消息了!”陈广鑫跑得满头大汗。

“什么消息?”李竞仍然没有太多的情绪。

仿佛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东西能吸引他的注意力。

“周小姐……”

他大口地喘气,李竞听到这三个字猛地抬头,眼神锃亮,只见陈广鑫手里举着一个信封,放到他桌面。

电脑前的人微微攒眉,眼神睥睨朝下,盯着被撕得参差不齐的信封。

陈广鑫解释:“有人把这封信送到我家,家里人看了不对劲,联系我拿来。”

这封用上个世纪的方式来到他手里,上面歪歪扭扭粘满了从杂志或者海报等印刷品剪下拼接的字体,大小不一颜色迥异地地了一句话。

——五百万,换悬赏的人。

右下角处还写了一个地址,陈广鑫查过了,是个人迹罕至的小岛。

港岛本身是由半岛及众多岛屿组成,并不是所有岛屿都得到开发,像他上面所写的地址,几乎无人居住。

这么看来,这应该就是对方是要求交付的赎金地址。

“你方才说这封信在哪儿收到的?”李竞反复读了好几遍问。

“我家。”陈广鑫说,“今天早上上班之后家人收到了,还没来得及核实真伪。”

自从发布了寻人通告后,不少人前来提供消息,但这些消息里可用性不高,都是陈广鑫逐一筛选过滤后才递交给李竞,而这封信出现得及其诡异,以至于他来不及核查就送来了。

“不用查了,这信不假。”

李竞抬手煞有介事地往桌上一扔,没粘捞的碎片飘落下来。

陈广鑫心里提溜一下。

暗忖,这质量也太水了吧,确定不是恶作剧?

但这话只能永远待在肚子里,他可不敢质疑顶头上司。

讷讷问:“那需要准备赎金吗?”

“去查一下老宅的人以及汇立信的高管,看谁最近有债务问题。”

陈广鑫皱眉望向他,像是不理解这串动作背后的含义。

李竞食指敲打桌上的那行歪七扭八还少了一个字的句子。

一下,两下,三下。

陈广鑫恍然大悟,转身出门彻查。

五百万,意味着这人缺钱。

字都没粘稳就送出,说明非常的缺,已经到了紧急的地步。

而这封信是送到他家并非汇立信,说明对方不想得罪李竞且他特别了解李家。

如此看来,这件事一定是熟悉李家或者汇立信的人才能干出来。

这封信上写着,用钱换人,字面上的意思看起来人就在他手上。

可李竞一点也不急,他好像已经看穿了对方的底牌,如果周夷一直在他手里,那么对方不可能等到现在才发出这封信。

唯一说得通的是,对方知道周夷的消息,但又不方便说。

既然在信上不方便说,那就把人抓来亲自问问。

*

国庆黄金周后,藏地今年的旅游旺季也逐渐进入了尾声。

天气一秒入秋,早晚需要多添衣物。

每年十月左右,农活渐忙,桑杰作为村委一员,挨家挨户地帮忙收成,忙得脚不沾地,不好拿群中的一针一线,通常是有一顿没一顿。

晚上一回来,梅朵就在他耳边唠叨。

梅朵是桑杰妈妈。

周夷再也吃不到周佳媚做的菜,深感漂泊,看不惯他身在福中不知福,于是站在梅朵这边说了他两句。

桑杰也不恼,夹了一块鱼肉笑嘻嘻地开玩笑:“我倒是不想浪费粮食,可也没人给我送来呀。”

梅朵跳起来往他的胳膊甩了一巴掌,大骂他不识好歹。

桑杰妈妈好客,自从周夷来了密县,基本一日三餐都在桑杰家解决,她给钱,桑杰妈妈还不高兴,无功不受禄,周夷想了想,大腿一拍揽下这个活。

反正桑杰也不是天天都忙,村委也不远,还能稍微还点人情。

才送第一天,周夷就觉得自己草率了。

她刚把饭放下,就被桑杰拉去帮忙采摘葡萄,周夷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桑杰就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周夷叹了口气,看在他之前这么帮她的份上,勉为其难答应了,但有一个条件。

“你得教我藏语!”

“没问题!包教包会。”桑杰拍着胸口答应。

事实证明她又草率了,这义工一做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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