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更半夜,邀月院灯火通明。
馥郁着人抬着箱子往外去,消失在黑夜中。
“妈妈,芳菲,走吧。”
姜幼宁扶着吴妈妈往外走。
她也不曾同一直忙前忙后的韩氏打招呼。
韩氏视她为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生吞活剥了她才解气。
她这会儿心里也不痛快,懒得和韩氏虚与委蛇。
韩氏在廊下的柱子后,伸出头瞧她往外走。
“夫人,她走了。”
冯妈妈小声道。
“让人把这些字画,那个画壁、屏风,还有我选出来的这些东西,都搬到主院去。”
韩氏见状,立刻吩咐下去。
她好容易等到了这个机会。将姜幼宁从邀月院赶走,只是她的目的之一。
她还有一个目的,就是将这院子里值钱的东西都搬到她那里去。
她暗暗松了口气。好在当初打造邀月院时,她花了真金白银。现在找机会将这些东西拿出去变卖了,也能应付一阵子,先解燃眉之急。
“夫人,这些东西都搬走,屋子里也太空了些。”冯妈妈小心翼翼地道:“毕竟是陛下赐的人,这么做会不会太……”
她担心韩氏做的太过分了,会引来陛下的不满。那样的话,事情可就闹得太大了。
“让人去库房,选一些能用的东西来。另外御赐的,也可以搬几样来。”
韩氏对此早有准备。
普通的东西,放在这里也不是不能用。御赐的东西不能变卖,拿来给苏芷兰用,还显得重视。
“夫人如此安排,真是极好。”冯妈妈眼睛一亮,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奴婢这就安排下去。”
“还有一件事。”韩氏抬手示意她留步,靠到她耳边吩咐道:“明日起早去请秦夫人来,就说我有要事找她。”
“奴婢记下了。”
冯妈妈点头答应。
翌日,天不过蒙蒙亮,秦夫人便到了镇国公府主院。
韩氏早早梳洗妥当,已经坐在正屋里等她了。
“表姐这么早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秦夫人进了屋子,面带笑意的问了一句。
她心中其实极为不满。但韩氏手里握着她夫君的把柄,她不敢不听韩氏的安排。
再有一个,韩氏说话也还算话,已经帮她儿子安排好了差事。
她只能选择忍忍,等彻底解决了姜幼宁,也就没事了。
“坐那。”韩氏抬手一指,
示意冯妈妈:“上茶。”
“别上茶了,还是上点点心吧。表姐一早派人到家里去喊我,我怕有什么要紧的事耽搁了,早饭都没来得及吃。”
秦夫人满面笑意地开口。
这话实则是在告诉韩氏,她对韩氏的事情是多么的尽心尽力。
她可不想因为儿子差事这件事,欠韩氏的。从小到大,韩氏什么人品,她还能不清楚吗?韩氏的人情她欠不起。
“端几盘点心来。”韩氏吩咐一句,才朝她道:“昨夜,我将邀月院拿回来了,姜幼宁搬回西北角小隐院住去了。”
“真的吗?”秦夫人露出一脸的欣喜:“那要恭喜表姐了。”
之前,她听韩氏抱怨过。说府上最好的院落,被赵元澈给了姜幼宁,要想办法将姜幼宁从院子里赶出去。
韩氏真是好手段,这么快就如愿以偿了。
“恭喜谈不上,陛下赐了个宫女给玉衡做妾室,暂时先让她住那边去。”
韩氏语气故意轻描淡写,实则暗暗炫耀。
不管她和赵元澈之间如何不睦,她有赵元澈这样的儿子,就足够她这个表妹羡慕的了。
秦夫人心里恨的暗暗攥紧了手,面上笑意却更浓了些:“真的吗?世子这么多年跟前也没个人,这可真是皇恩浩荡。说不准明年,表姐就抱上孙子了呢?”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挑着好听的话说给韩氏听。
韩氏面上不禁有了笑意:“希望能借你吉言吧。你不是一直觉得,姜幼宁没有完全信任你吗?现在,姜幼宁搬回那犄角旮旯,正是需要你这个‘亲娘’安慰的时候,也好增进一些母女情谊。你觉得呢?”
姜幼宁眼下失了势,正是邢夫人这个“娘亲”趁虚而入的时候。
“表姐说的对,我现在就去。”秦夫人放下手里的点心,站起身来。
“你别急,我还有话没有说完。”韩氏抬手示意她留步。
秦夫人疑惑地看着她:“表姐还有什么安排?”
“我与她明里暗里也争斗了几次,她早已不是幼时,只是口头安慰陪伴,并不能真入她的心。”韩氏面色有些凝重。
“那要怎么做?”
秦夫人眨了眨眼睛,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变了变,又恢复了寻常。
“你先去她那里。”韩氏犹豫了片刻,终究没有将心里的想法说出口:“后面的事情,我会安排。”
事以密成,语以泄败。。
这件事,还是先不说出口为好。
秦
夫人见她不说,便也没有追问,只道:“那我先过去了。”
“你记得多和她说玉衡身边有了人的事,一定要多说。”
韩氏嘱咐她。
姜幼宁之所以能变得这般厉害,都是赵元澈在背后帮她。
趁这个机会,离间了他们二人。等赵元澈不站在姜幼宁身后了,她收拾姜幼宁来,还不是如同捏死一只蚂蚁一般容易?
“好,我记下了。”
秦夫人答应一声,提着裙摆踏出门槛。
*
姜幼宁睁着眼睛,看了一夜漆黑的帐顶,到早晨也没睡着。
她发了一夜的呆,脑中乱糟糟的。
不只是因为赵元澈的事,还有住的不舒服的缘故。
小隐院空置太久了,有一股陈腐霉湿的气味。她又是夜里被赶到这里来的,没来得及收拾洗刷一下,住的实在不舒服。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还真是从俭入奢易,从奢入俭难。
“芳菲。”
她轻轻唤了一声,怕吵醒吴妈妈。
小隐院地方小,屋子也相邻,又不隔音。
“姑娘醒了?”
回她话的人,却是吴妈妈。
片刻后,吴妈妈三人都进了屋子。
“你们都起来了?”姜幼宁有些惊讶,起身下了床回头看了看道:“将这些都搬出去晒一晒,还有被褥什么的都洗洗。”
再不收拾一下,她今晚恐怕又要睡不着。
“姑娘是不是没睡好?”
吴妈妈三人就一脸担心的看着她。
姑娘眼睛里满是红红的血,面色苍白,一望便知一夜未眠。
姑娘和世子爷之间的事,旁人不知道,她们三人却是清楚的。
偏偏姑娘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和她们说话。这般模样,真更叫人心疼。
“这屋里霉味重。”姜幼宁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自己的发丝:“收拾一下,洗洗晒晒,今晚就好睡了。”
她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的确,这一夜很难熬。
他没有来,也没有找她,连一句话都没有让人传给她。
她满心酸涩,心头像被钝器反复刺穿,连呼吸都是疼的。
但她早知会有这一日。只有一处不同——她以为他带回来的人会是苏云轻。
她早就准备好了。
若非他将她从苏州抓回来,她早就远离他了。
早晚,她要离开他,要渡这一劫。
现在,他身边有了人
,她应该谢谢他。
谢谢他放过了她,谢谢他帮她做了决定,谢谢他对她所有的好。
就到此为止吧。
现在,她该好好收拾收拾,永远地离开他、离开上京了。
“姑娘,,奴婢去世子爷那里看看……”
馥郁性子直,但是终究忍不住心底的不平。
那宫女是陛下赐给世子爷的。她知道世子爷不得不接受,可世子爷怎么一夜都没来找姑娘?
这不应该呀。
这些日子,世子爷就算是忙到天蒙蒙亮,也会到姑娘这里来的。
哪怕只是看一眼在睡梦中的姑娘,再离去。
从来没有哪日像今天这样,人没有来,不闻不问,也没派个人传句话。
她甚至怀疑,世子爷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别去。”姜幼宁语气果断、利落:“兄长后院里有了人是喜事,你别去打扰他。”
“可是……”
馥郁还想再说。
姜幼宁冷了面色:“你若坚持要去,去了便不要再回来。”
她不想离开之后,馥郁总在她面前提赵元澈。
既然选择离开,她便要彻底忘记他,与他再无瓜葛。
“奴婢不敢。”
馥郁连忙低下头。
芳菲和吴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都叹了口气,没有说话。
“什么事,一大早惹你们姑娘生气?”
秦夫人从外头走了进来。
她只听到了姜幼宁这最后一句,笑着跨进门槛。
“姨母来了。”姜幼宁朝她展颜一笑,瞧了瞧左右有些过意不去:“我昨晚才搬过来,这还乱着……”
她纤长的眼睫扇了扇。昨晚她搬完东西到小隐院,已经是下半夜了。
秦夫人却这么早就登门了。是韩氏派的人去请她的?
她绝不信韩氏会有这么好的心。之所以这么做,肯定抱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只是不知秦夫人知不知情?
“我的好孩子,表姐也太狠心了。就算不住邀月院,也该给你个稍微像样点的院子,怎么能让你住这种地方……”秦夫人打量左右,捏着帕子擦眼泪:“不行,你跟我去,我要和表姐说说理。”
她说着,便上前去拉姜幼宁。一脸的情真意切,将个慈母的模样演到了极致。
“不用的,姨母。”姜幼宁却很冷静,她抽回手笑笑道:“我反而喜欢这里,很安静。”
她看着秦夫人,心中犹豫不决。
不确定秦夫人到底是不是她的生母。她要走的事,要不要和秦夫人说?
若秦夫人真是她的生母,不说她会后悔的。若秦夫人是假冒的,说了她也会后悔。
这是件两难的事。
“我可怜的孩子,你从前是受了多少委屈,才会喜欢这样的地方。”
秦夫人又擦起眼泪来。
姜幼宁有些无奈,用眼神示意吴妈妈。
“夫人别哭了。”吴妈妈上前宽慰:“只要姑娘喜欢,住哪里都是一样的。”
“谁说不是呢。”
芳菲也跟着劝。
秦夫人又哭了一会儿,才收了眼泪,亲昵地拉着姜幼宁的手,和她说话。
她看着姜幼宁,眼底有着浅浅的疼惜,说话时语气温柔,又带着恰到好处的亲昵。很容易便让人心生亲近。
姜幼宁看着她,真有些沦陷了进去。
秦夫人好像真是她的亲娘。要不然,为什么这么关心她,为什么会用这么慈和的眼神看着她,为什么会用这么温暖的语气和她说话?
这就是有亲娘的感觉吗?
“这孩子,做什么一直看着我?”
秦夫人轻轻推了她一下,笑得一脸嗔怪。
姜幼宁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笑了一下正要解释。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鞭炮声。
秦夫人不由坐直了身子:“放鞭炮了,应该是陛下给你兄长赐的人进门了。”
“嗯。”
姜幼宁点了点头,唇角依旧带着微笑,神色没有丝毫异常。
她的心却猛烈地刺痛了一下,像有一把锋锐的剑,直直插进了她的心底,痛得锥心刺骨。
“南瓜,去看看前头什么情形呢。”
秦夫人朝她那唯一的婢女吩咐。
“是。”
南瓜答应一声,小跑了出去。
“我来时,遇上你母亲了。你兄长有了妾室,她喜的跟什么似的。”
秦夫人又笑着和姜幼宁说话。
“这是府里的大喜事,母亲自然高兴。”
姜幼宁笑了笑,顺着她的话说,心里却盘算着晚些时候去找夏娘子,她要离开手里没有银子可不行。
但是,这回不能再借银子了。
自从她发现当铺是属于她的之后,当铺的利润就没有再动过了。
应该是一笔不少的银子。
或许,她可以先将这笔银子支出来用。
她已经决定了,离开的事先不和秦夫人说。等将来能
证实秦夫人真是她娘亲,总有再相见的机会的。
其实,比起最开始的抵触,她现在已经有些接受了秦夫人。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她不敢赌。
从小到大,她见过太多的人心险恶。
何况,秦夫人是韩氏交代出来的,谁知她们二人是不是串通好什么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
这时,南瓜回来了。
“夫人。”
南瓜年纪不大,声音尖细。
“前面怎么样?”
秦夫人好奇地打听。
“世子爷带着那个女子回来了,乘着一顶粉色的小轿子,从侧门进来的。奴婢听旁边的人议论说,世子爷一夜没有回来,就是等她一起回来的。国公爷和国公夫人还有府里的好多人都在门口,放着鞭炮很是热闹。国公夫人说,晚上府里还要放焰火。”
南瓜老老实实的将自己所见说了出来。
“毕竟是陛下赐的,镇国公府还是重视的。”
秦夫人又对姜幼宁笑着开口。
她不知道韩氏说姜幼宁勾引赵元澈是真是假。她看姜幼宁脸上也没什么异常,大概是韩氏自己臆想的。
不过,既然韩氏让她多提赵元澈身边有人了这件事,那她照做就是了。
不说这件事,她闲在这里一言不发,反而尴尬。
“是这样的。”姜幼宁乌眸弯弯,点头认同:“无论何时,陛下赐的人总比旁人多几分体面。”
她面上言笑晏晏,并未有分毫异常。实则,袖口之下指甲已经掐进手心,却也不觉得痛。因为此刻她正遭受着万箭穿心之痛。
他一夜未归。
只为等那女子一起回来。
前头这般热闹,那女子虽是妾室,但这般进门,将来总不会被轻视。
挺好的。
她本以为,她在赵元澈心中即便不如苏云轻那样重要,但和旁人比总有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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