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见过陛下,见过太子殿下,见过瑞王殿下。”
赵元澈走进紫宸殿,拱手行礼。
他说话不紧不慢,从容不迫。
谢淮与笑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太子上下打量他,攥紧手心,眉目之间满是志在必得。
赵元澈犯了这样的事,就算不死也得褪层皮。
“嗯。”乾正帝点点头,缓声问:“知道为何叫你过来?”
他的语气里,没有多余的情绪,也不见怒意。
“臣不知。”
赵元澈垂了眸子,淡淡回话。
“太子说吧。”
乾正帝吩咐一句。
太子立刻侧过身,对着赵元澈道:“赵大人真是好大的胆子,胆敢私入玉林宫,与苏美人私会,你该当何罪?”
由于这件事是他的人亲眼所见,他十分笃定,是以说话底气十足。
他等着看赵元澈骤然变脸,保不住半分从容淡定。
但赵元澈就如同硬要和他作对一般。
听到他的话,赵元澈眉眼都没动半分,只侧眸反问他:“太子殿下何出此言?”
太子一时愣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不论是谁,听到私通后宫妃子的指责,脸色总会变上几分的。
更别说他没冤枉赵元澈。千真万确做过的事,赵元澈竟有这般胆色,如此沉得住气,面上神色没有丝毫异常,当真厉害。
谢淮与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笑着摇了摇头。
他这个太子皇兄,根本不是赵元澈的对手。要不是父皇舍不得处置,谢容渊的太子之位不知道被废了多少回了。
“太子怎么不说话了?”
乾正帝这时候忽然出言。
太子回过神来,当即拔高声音对赵元澈道:“你还敢抵赖?我母后亲眼所见,日暮时分你走进玉林宫。不是去见苏美人,还能见谁?”
“今日下朝之后,我便在府中书房。才和我父亲用过晚饭,准备休息,便接到陛下口谕赶来宫中。太子殿下所言,我并不知晓。”
赵元澈神色平静无波,缓缓说着。像在陈述事实,又像在说与自己无关的事,没有丝毫慌张。
“你,你撒谎!”
太子指着他脱口道。
“殿下若是不信,可叫我父亲和家中下人来对质。”
赵元澈面上依旧不见喜怒,垂眸开口。
“你父亲肯定向着你,再说你府中下人,自然都是你安排好的。”
太子自是
信不过他,当即与他辩驳。
“殿下也可请皇后娘娘来,与我说一说当时情形。”
赵元澈主动提议。
太子犹豫了,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一时没有说话。
他不敢叫母后过来对质。
因为,这件事根本不是母后发现的,母后也不知道当时情形。
而且,在事情发生之后,他急着来禀报父皇,好处置赵元澈,并未和母后见过面。
母后过来,很容易就说漏嘴,反而容易露馅儿。
“或许,是天黑时分,母后看错了?”
谢淮与这个时候慢慢悠悠地开口了。
他笑着扫了赵元澈一眼。
本来以为,赵元澈会有什么非常精彩的手段,来应对太子的揭发。
没想到,赵元澈干脆来了个死不承认。
这手段看着简单,但确实有效。
关键是,赵元澈还敢主动要求皇后过来对质,是个有胆识的。
可惜不能为他所用。
那就只能弄死咯。
“是,可能是……”
太子低头附和,后背都汗湿了。
早知如此,便该同母后说好再过来,不至于没有告成状,自己反倒惹来一身腥。
还有谢淮与,哪来那么好的心,替他解围?
肯定又要使什么幺蛾子。他得当心着些。
“皇后年纪大了,眼花也难免。”
乾正帝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只是言语里,像是另有深意。
太子屏住呼吸,不敢开口接话。
毕竟他才犯了大错,这禁闭还没关几日,又从东宫里跑出来了。
父皇再一生气,恐怕就不是关几个月禁闭的事了。
赵元澈亦不言语。
他只立在那处,挺拔清瘦,渊停岳峙。
仿佛一切与他无关。
“是啊,母后管着后宫那么多人,太累了,看错个把人也是难免。”谢淮与接过乾正帝的话,笑看赵元澈道:“不过,世子都这么大岁数了。除了和苏美人从前定过亲事,还真没听说过世子跟哪个女子有染。”
他说着话,也不看棋盘了,斜过身子靠在椅背上看着赵元澈,眼底的笑意愈发浓郁。
这盘棋,他赢定了。
赵元澈闻言抬头看他,眸光锋锐如刀,又冷冽如碎冰,寒意直逼人心。
他本有些疑惑,太子在东宫禁足,怎会知道他去玉林宫的事。
进来紫宸殿,看到谢淮与,他便
猜到与谢淮与有关。
现在清楚了,这一切都是谢淮与设计的。
谢淮与想离间他和姜幼宁。
“赵爱卿向来洁身自好。”
乾正帝神色缓和不少,看赵元澈时面上见了笑。
“一般人洁身自好也不是这么个洁法的。”谢淮与接着道:“也难怪太子皇兄怀疑世子和苏美人有染,换成谁都会犯嘀咕。要不是知道世子的人品,我都怀疑你是不是有龙阳之好了。”
他说着大笑起来。
乾正帝也跟着笑了。
只有太子笑不出来,今日,他又白忙活了。
“不劳瑞王殿下操心。”
赵元澈垂了眸子,语气冷硬。
“世子是我大昭的大功臣,我怎么能不操心呢?”谢淮与笑眯眯地看乾正帝:“说来也是父皇疏忽,当初是在凯旋,赏赐了那么多东西,怎么就没想起给世子赐几个美人呢?”
他一步一步,将话题引至自己想要的方向。
“朕还真没想起来。”乾正帝笑起来,看了赵元澈一眼,若有所思:“要不然,朕把苏美人赐还给你?”
他素来疑心病重,今日之事,已经让他对赵元澈起了疑心。
莫非,赵元澈真的对苏云轻旧情难忘?
苏云轻不重要,但她手里的东西若被赵元澈得了去……
“陛下,臣与苏美人虽定过亲,但并无任何私情。臣是依着陛下的意思,为了使淮南王入圈套。”赵元澈拱手行礼:“若无旁的事,臣先告退了。”
他何尝不知乾正帝的疑心?是以,径直将话说清楚。
若非为了对付淮南王,他也不会与苏云轻定亲。
“这倒也是。”
乾正帝呵呵笑了一声。
那时候是这样,已经过了这么久,谁知现在是何等样?何况,苏云轻手里还握着……
“父皇真会说笑,苏美人您都收了还给别人做什么?”谢淮与抬手一指旁边的宫女:“这宫里的女子多的是,随便赐哪个不行?”
他要的就是老头子给赵元澈赐个女子。随便哪个,只要是个女的就可以。
反正,他要的是赵元澈身边有别的女子,阿宁就能看清赵元澈的真面目,从而远离赵元澈。
然后,他的机会不就来了吗?阿宁就可以做他的侧妃了。
“瑞王此言有理。”乾正帝随手指了个宫女:“就你吧,叫什么名字?”
那宫女小步走上前跪下,脸有些红了。
“奴婢宋芷兰。”
她低头,恭恭敬敬地回话。
“宋芷兰。”乾正帝重复了一遍,看看赵元澈道:“你这,也算间接沾了苏美人的光。就改个姓,跟着苏美人姓苏吧。”
他此举,在于提醒赵元澈,跟苏云轻之间该当如何,心里要有数。
赵元澈垂眸看着眼前的地面,抿唇不语。
他自是明白乾正帝的意思。
“带下去梳洗打扮一番,明日送到镇国公府去。”
乾正帝吩咐下去,一锤定音。
能在御前伺候的宫女,自然都不是简单的。这苏芷兰到了镇国公府该怎么做,他自会安排。
“是。”
高义连忙领旨,将那宫女带了下去。
谢淮与看向赵元澈,几乎要笑出声来:“世子还不谢恩?”
吃了赵元澈几个亏,这回总算轮到他占上风了。
可惜啊,赵元澈这张脸万年不变,总是冷冰冰的。要是能把他气得变了脸色,那才有意思呢。
“谢陛下。”
赵元澈弯腰行礼,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谢淮与今日所为,乃是一阳谋。
乾正帝已经起了疑心。他即便知晓这是谢淮与设计的,也无法拒绝。
只能先将人放在府中再说。
“累了。”谢淮与将手中的棋子丢到盒子中,伸了个懒腰站起身:“不下了,儿臣回府睡觉去了。”
他在乾正帝面前向来随性,说着就往外走。
“儿臣告退。”
太子赶忙跟了一句,起身便往外走。
生怕乾正帝一句话留住他,又要罚他。
“臣告退……”
赵元澈正要行礼离开。
乾正帝却叫住了他:“赵爱卿陪朕下两盘吧。”
他兴致正好,也想试探试探赵元澈。
“这个时候,陛下该早些歇息。”
赵元澈提醒。
“朕中午睡过了,无妨。”乾正帝顿了顿道:“你陪朕下几盘棋,时候不早,夜里就留宿在宫中。”
这是他临时起意,想看看赵元澈听不听他的话。
“是。”
赵元澈垂眸应下。
*
邀月院前不远处石榴树下。
清流正和馥郁说着话。
“你去和姑娘说一声。”
清流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馥郁,催促她。
“我可不去,你让我怎么和姑娘开口?”
馥郁站在原地,不肯
往院子里走。
陛下也真是的,好端端的给给世子爷赐什么人?
姑娘原本就有些郁郁寡欢的,这阵子才算是好了一些。要是知道了这个消息,那还得了?
她可不敢去跟姑娘说。
“你开不了口也得开口啊,人明日就进门了,你就是瞒,能瞒多久?”清流挠了挠头:“这也不怪主子,瑞王一直在旁边煽风点火,陛下赐的,主子也不能拒绝,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馥郁气呼呼道:“我也没说怪世子爷。”
“那你不说,我去跟姑娘说?”
清流一脸为难的看她。
“你敢……”
馥郁抬腿就要踢他。
清流忽然拦住她,示意她噤声:“嘘,有人。”
馥郁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黑暗中,隐隐绰绰果然有几道人影朝这边走来。
“你走吧,我到院门口去守着。”
馥郁一把推开他,快步走到院门口。
这群人一看就是奔着邀月院来的,不知是谁?
清流不敢久留,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那些人影也走近了。
馥郁认了出来,屈膝行礼:“见过国公夫人。”
来的人是韩氏,带着冯妈妈等妈妈婢女,声势不小。
“你家姑娘呢?”
韩氏眉开眼笑地问了一句,像是有什么喜事。
“姑娘在里头呢。”馥郁扫了她一眼道:“奴婢进去通传。”
“我和你一起进去吧。”
韩氏径直跟着她进了门。
馥郁只好加快步伐,跑进屋子:“姑娘,国公夫人来了。”
“这个时候?”姜幼宁靠在床头,从书里抬起头来看她,清亮的眸中有着惊讶:“她来有事?”
亥时正刻已经过了,韩氏这个时候突然来,要说没什么事她都不信。
“是……”
馥郁想说清流刚才和她说的事,但一下又说不出口。
她知道韩氏来,肯定是也得了这消息,故意来气姑娘的。
毕竟,韩氏已经知道了姑娘和世子爷之间的事。
但韩氏好像一直以为是姑娘在纠缠世子爷。所以,世子爷那里有了新人,韩氏肯定是要来耀武扬威外加嘲弄一番的。
她还没说出口,韩氏就进了卧室。
她满面笑意:“幼宁,快些起来吧。咱们府上可有大喜事了,母亲这里有事情要你帮忙。”
她看向床上的姜幼宁。
姜幼宁穿着一身中衣,披散着发丝,竟捧着一本书在看,模样还自在的很。
她不由皱了皱眉头。
这小贱蹄子还真认得字了?能看懂书?她什么时候学的?
“母亲有什么事,可以在外间等我一下,我起来听您说。”
姜幼宁眉目中有几许疏离和不悦。她放下手中的书册,接过馥郁递过来的衣裳,披在了身上。
她很不喜欢韩氏这样随意闯入她的卧室。
奈何韩氏自来如此,每每进她的卧室,都是不经过她的同意长驱直入。
以前,她不满,但是不敢说。
现在,她和韩氏早已撕破脸,还有什么好忍的?
“都是女子,你还是我女儿,又不是没穿衣服,有什么好避讳的?”
韩氏毫不在意,反而在书案前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还请母亲去外间等候。”姜幼宁蹙眉,固执地看着她。
韩氏再不出去,她就让馥郁送她出去了。
“行,我到外间等你,你动作快些。”
韩氏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一笑。
姜幼宁现在之所以能这么嚣张,就是仗着有赵元澈撑腰。她还不知,赵元澈已经有新人了。
那就让她再嚣张一次。站得越高,才能摔得越痛呢。
她笑着走了出去。
“怎么回事?”
姜幼宁黛眉紧蹙,看向馥郁。
直觉告诉她,发生什么事了。
而且,是对她不利的事。
“姑娘……”
馥郁欲言又止。
她想告诉姑娘真相,又不忍心。可这个时候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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