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抹黑影一前一后躬身躲在树干,匍匐着,挪到另一处树干。

柳瓷从小失声,耳朵倒是灵敏,这时候她便有了优势,她走在前头,听辨着哪处帐内是熟睡的沉重呼吸声,哪处是低眠的浅息声。

她专挑着熟睡的营帐挨着走,霜霜跟在后头,自己一人不知在嘀咕着什么,大概是要回家了她有些躁动,等她反应过来,却发现少女离自己有一段距离,她又用气声说着,“小姐等等我。”

柳瓷望着不远处闪着银光的河流,有些喜悦,只要找到过河的桥就能甩掉这营帐区了,她大着胆子站起身,听见霜霜的声音,她又向身后招了招手,示意她快跟上。

她眼眸闪着光粒,四处寻着被树丛遮住的桥头。

少女一身黑袍,月华朦胧,映得她秀白的脖子更甚,乌发被笼在肩后,她走得急切,下摆晃荡,能看到里头若隐若现的白衬。

身后的霜霜还没跟上来,耳边少了她的嘀咕声,只有河流泼涌与风穿树林的声响。

柳瓷有些奇怪,她转身往回寻了去,身后黢黑的树林却不见一人。

她有些着急,鞋靴踏在金叶上,脚步短促而密集。

没有,到处都没有。

她想叫唤,想呼喊,可是嘴巴张开又合上,四处还是只剩无情的河水奔涌声。

身后传出不属于自己的脚步声,秋风中多了一股冬的冷冽。

她着急地转过身,纤背上的黑带随发丝飘荡,她以为是霜霜,视线里却是一名男子。

在认出面前的人是谁后,她整个人好似被钉在原地。

少年在树上神情复杂地看着跑来跑去寻着什么的少女,她要找的人应该就是那个被他打晕的侍女。

朦白的月色下,他眼眸化水,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名少女,面上竟浮起一丝淡红。

此刻,他脑海里都是皇后那句,“她崇拜徐大将军……”

今日进宫,北林王正交代予他征战之事,皇后的出现打断了两人的谈话。皇后看起来有要事,但是他尚在此处,不便言说。

他眉眼疏离,识趣地退下。

却在将将走出朱门时,听得许皇后一句,“陛下可还记得南然进贡来的那乐姬?”

他停下脚步,挨在朱墙边。

朝内许皇后还在说着,他的心却被揪在一起。

许皇后每多说一句,他心下就震颤多几分,快要撞出来。

“她说她崇拜徐大将军风骨……”

听到这句,他眼里冰色眼眸彻底破碎,情澜暗涌。

他神色骤凝,心下是一片闷燥,一种很纯粹的热流涌入他身体,他第一次切身感受到自己是有温度的人,他不是木偶,他的心在跳动,因她跳动。

死气沉沉,鲜活灿烂,他被双重夹击着,那少女屹立在他心中最神圣的位置,用一句话把他勾出死狱,拉着他走向春色漫染处。

她,崇拜自己。

他有些意绪崩离,面上生起几分赧然,树下的女子却还在踱来踱去。

他从树上跳下,伫立在她身后。

她耳后到耳珠被月光照得很亮,她转身时黑带飘荡,拂过他硬朗的剑眉。

他呼吸一滞,目眩神迷地看向对面小脸煞白的少女。

少女又气又怕,怎么这也能被他发现,士兵的队伍应在前头,离她们很远才是吧。

她不知道的是,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中军才是军队的核心,仪仗队仅仅走在中军前头几丈远。

从她的马车进入徐野视线起,他就一直注意着她的行踪。

夜黑风高,他瞧着仪仗扎营区竟冒出两个小贼,便追了上去。

待敲晕那侍女时,他便认出是那少女的人。

他站在树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少女,望着她裙摆翻腾,他心底一片酸软。

柳瓷轻蹙蛾眉,敛着怒意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戎袍,身侧还配着剑的少年,剑鞘上有块纹饰华美的玉剑饰,月光下泛着泪光,只是看不太清是什么图案。

那少年还神情复杂地盯着她瞧。

他竟一直在这树林里?自己听觉如此敏锐都没听出他的动静,他身上武功定是不简单。

况且这家伙还有武器,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她还能怎么办呢。

她心虚地把肩上的小包袱往后推了推。

这动作却被对面的人瞧了去,轻易地又看出她意图。

原来找皇后说了那种话就只是为了出城逃跑,他抿了抿唇,眸光暗淡,自嘲地抽了抽嘴角,面上又恢复平日淡漠的神情。

“又要叛逃?”他歪着头,抱着双臂,视线盯着她的小包袱。

语落,柳瓷身影一顿,这情形,怎么这么熟悉……

她眼波含恼,似是被戳中后的恼羞成怒,背着包袱就是要叛逃,不能是出来游历吗?

少女没有回答他,凝了他一眼,又转过头去,闭着眼睛不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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