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闹!简直是胡闹!”

尚书夫人从院门赶来,见着沈之柔和白疏雨两个人傻站在檐下,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远远地指着她俩,开口便是训斥。

沈之柔和白疏雨面面相觑,都心虚地低下了头。

尚书夫人总算赶到,又急又怒,气都不打一处来,怒瞪着沈之柔,责道:“沈姨娘,这是怎么回事?二爷怎会好端端受了伤?”

沈之柔垂着眸,愧欠道:“马受了惊,险些要伤人,二爷为了救我才……”

眼见尚书夫人面色越发阴沉,白疏雨连忙打断道:“表姐,这事怨我,是我非要骑那周敬川的御马,不曾想那马性子烈,前头还好好的,转身就要来踹我…要不是沈姨娘当时跑来推开我,恐怕这会我就没命了……”

尚书夫人揉了揉眉心,长叹一口气,复杂地瞥了眼沈之柔,又道:“疏雨不懂事非要去那男子的场所也就算了,沈姨娘,你怎么也跟着胡闹?”

沈之柔低垂着头,任由她责骂。

白疏雨哪里受得了,也佯怒道:“表姐!是我非叫周敬川将沈姨娘喊来一块玩的…你怎能一直怪罪她呢?”

“你这死孩子,怎么一天天的胳膊肘净往外拐!”

尚书夫人说完也觉有几分不妥,兀自吩咐一旁的小厮,“去看看里头什么情况了。”

沈之柔紧紧咬着下唇,手指头又忍不住绞在一块,也心急如焚地听着里面的动静。

白疏雨轻抚了抚她的背,安慰道:“没事的,周敬川那体格子死不了人。”

尚书夫人听到这话,又转身来斥她:“白疏雨!你这张嘴再乱讲话我迟早让你爹禁你半个月足!”

白疏雨正想辩驳一二,便看见小厮急匆匆地推门出来。

一时间三个女人的视线都移了过去,“如何了?”

小厮是大爷院里的,此刻有些为难的模样,禀道:“二爷醒了…”

三人皆松了一口气,尚书夫人听着便要推门进去,朝沈之柔道:“疏雨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不方便进去,你便在此陪她一会。”

沈之柔仍旧低着头,微微颔首。

那小厮这才支支吾吾道:“二爷说,他这会身上不着一物有失体统,只让沈姨娘进去探视便好……”

尚书夫人狠狠瞪他一眼,“既如此,怎不早说?算了…也好,沈姨娘,你且快去看看吧。”

看到沈之柔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尚书夫人一阵胸闷,又来数落白疏雨:“今日原是我辛辛苦苦给你安排的好机会,你怎么这般傻?将她叫去做什么?白白地给人做了嫁衣!”

白疏雨心里也有几分复杂…倒不是什么做不做嫁衣的事,只是她原以为周敬川是个满腹经纶的酸腐文人,这半日下来,才知晓他原来是这般文武双全,况且…况且…还生了那样一张好面孔,任哪个女子看了也要动容的。

虽说她心里明白,他是为着沈姨娘才仓皇跑来相救,但到底也算救了她一命。

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更何况是周家这样的门第,只是沈小姐亦与她交心久,她又同沈小姐说了那么些自己对这桩亲事并无期待的话,此时若出尔反尔,实在太对不住沈小姐了……

于是开口道:“反正我也不喜欢周敬川,周敬川也不喜欢我,表姐可知这强扭的瓜从来不甜…!”

尚书夫人打量她一眼,忽而笑了。

“你啊…藏不住一点心事,我看你这丫头惯会口是心非的,还有…你怎知他不喜欢你?你可知他这些年是从来不允许我插手他的亲事的,若非对你有意,怎么会这样一次次的和你相看?”

白疏雨撇了撇嘴,幽幽道:“我看他就是只喜欢沈姨娘一个啊…表姐你是没看到……他教她射箭那模样……可真是——”

“砰咣——”

屋内猛然传来一阵东西被摔碎的声音,与之俱来的是周敬川的怒骂声:“沈之柔!你有病是不是?!”

白疏雨听得目瞪口呆,尚书夫人亦然,见她还要凑近去听墙角,白疏雨心下觉得不妥,急忙将她拉走了。

*

主卧房内。

沈之柔弯下腰去收拾方才被周敬川摔碎的药碗。

周敬川在榻上皱眉打量她,低沉道:“别捡了,你过来。”

沈之柔将刚抓起的几块碎瓷片搁到桌上,才小心翼翼地踱步过去。

方才进门,见着周敬川这模样,她心里直发怵,又愧又怕,见房里没有其他人,往地上就是一跪。

不知这举动哪里惹火了他,竟叫他连榻边的药碗都摔烂了。

……

周敬川看她视死如归地走到榻边,静静杵在那,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也后知后觉自己刚才是有些失控了。

无声轻叹,循循道:“此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应该跪,明白吗?”

沈之柔才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哽咽道:“是我的错,是我害得二爷受了这样重的伤…”

周敬川冷笑了声,“若按你说,此事非要论个对错,也是那白家小姐的错,和你有何干系?”

“我…我……”

沈之柔不知该作何回应了,难道要她说周敬川是为了救自己才受伤的吗…

正绞着手指纠结着,便听周敬川淡淡道:“和你说多少次了?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这十根手指头早晚有一天让你糟蹋完。”

沈之柔连忙将手垂到腿侧,看着更命苦了,瓮声道:“我再让人送些药来。”

“一点小伤而已,过两天就好了,喝不喝药没差。”

“怎么会是小伤!”沈之柔猛的抬起头来。

又屈膝下身半蹲在榻边,心疼地端详他那被夹缚捆扎过的腕骨,哭道:“二爷是翰林院的掌院学士大人…若这右手废了,以后可怎么办才好……”

周敬川嗤笑一声,夷然道:“你是怕我仕途受挫,还是怕我仕途受挫后你沈家也跟着受累啊?”

沈之柔听得这话又想给他跪下,紧咬着下唇,含泪道:“此事妾责任重大,妾只是心中有愧,又实在担心二爷……”

周敬川见她这样,下意识想抬手,才想起来自己手还伤着,真如她所言就此废了也不是没可能。

但也不是什么大事。

这丫头真的是。太谨慎。太唯唯诺诺了。

到底是装的?还是沈家将她养成这般?暂时都不得而知。

倒也不重要,只是厌恶她总是这般哭哭啼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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