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名字
蒲圣南的脑子里洋洋洒洒飞过一万个教英语的想法，忍不住嘴角地扬了一下。
连贺萧以为她不生气了，凑过去问，“可以收下了吗？”
“哦，”蒲圣南收回思绪，笑容消失了，“我……”
换了瓶子，工头确实查不到她头上，她又实在是喜欢苦橙的味道，于是伸手从连贺萧手里接过了木瓶。
“谢谢你，费心了。”蒲圣南礼貌地说了一句，眼睛发亮地盯着木瓶上画的花。
连贺萧深吸了一口气，“那个，我还有件想跟你说的事……”
他还没说完，蒲圣南突然站了起来，借着月光在沙滩上找东西。她兴奋到完全没听见连贺萧说什么，很快找到了一根木棍，在沙子上画起画来。
“从语言学上来讲，书面文字只是语言的记录符号，口语才是语言的本体。”蒲圣南在沙滩上画着一朵花，“人类是先有口语，才有文字。用图像来代表语义，完全可以替代文字。”
连贺萧凝噎了一下。他原本是想抓住临走之前的时间，跟蒲圣南说喜欢她，约她下次见面。突然说这些是在干嘛？
“所以，”蒲圣南在那朵花下面写了一个“Neroli”，“如果教她们单词，她们是没有办法理解的。但如果撕掉瓶子上的标签，换成一幅画，她们就知道Neroli这个读音，代表苦橙花这个东西了。”
“你要教谁？”连贺萧蹲在旁边问。
“码头的这群女孩们，我要带她们做外贸。”蒲圣南把棍子扔到地上，看着连贺萧的眼睛，“Henshall，谢谢你，你的瓶子给了我很大启发。”
连贺萧听完，立马三百六十度地忘掉了他本来想说什么。
他帮到她了！她对自己说谢谢了！
“就像她们一直叫我南南，”蒲圣南继续喃喃自语，“肯定也不知道南这个字长什么样子，只知道它的读音。”
“所以你的名字，怎么写？”连贺萧沉浸在被感谢的喜悦里，只能抓住一些奇怪的重点。
蒲圣南叹了口气，“我写出来你认识啊？”
“不认识，但我想看看。”连贺萧把那根木棍捡起来递到她手里。
蒲圣南叹着气在沙滩上写下了三个正楷大字，又想起来宁朝的文字应该和现代不太一样。但无所谓，反正连贺萧又不认识中国字。
月光下的沙子泛着金光，连贺萧蹲在地上，认真地盯着那三个对他来说鬼画符一样的汉字，手指在沙子上模仿着学。
蒲圣南觉得有意思，忍不住问他，“那你的名字呢？会写吗？”
“会。你猜猜是哪三个字？”
蒲圣南想把刚才那句话咽回去。就不该逗这群西方人的！
逗人一句能被反逗十句，朋友之间的距离感简直是蹬鼻子上脸。
她只好拿着棍子在地上写，“lian是这个连？”
连贺萧点点头。
“he呢？”
“呃……贺？贺……”连贺萧也陷入了艰难的思考
妈妈只教过他字怎么写，没告诉过他这些字都是什么意思啊！
he这个字就有很多选择了，蒲圣南咬着大拇指思考起来。
突然，她的背后靠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拿棍子的右手被从后面握住，在沙子上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贺”。
蒲圣南浑身一激灵。是连贺萧单膝跪在她身后抱着她，握住她手在写字。他估计是搞了一晚上那个苦橙精油的瓶子，身上的衣服都传来一股清爽沉涩的橘子和树枝味。
偏偏连贺萧还拉她写完了“贺”和“萧”两个字，“萧”的笔画又那么多，写完的时候蒲圣南已经感觉自己变成了一个点燃的煤球。
“……我写得不对吗？”连贺萧重新蹲到旁边。
“对对对，你先别过来。”蒲圣南把脸埋在膝盖里，把那根棍子像金箍棒一样横亘在两人之间，挡住他。
直到脸没那么烫了，蒲圣南才把头抬起来，“你们西方人，朋友也可以拥抱吗？”
“对呀，”连贺萧爽朗地说，“我们习俗就是这样，朋友抱一下很正常嘛。”
“我们大宁人不这样，我们真不这样。”蒲圣南把手背贴在脸上降温，“你下次能不能先跟我说一声？”
“哦……”连贺萧的声音瞬间降成蚊子叫，“你又生气了吗？”
“我没有！哎……我真没有。”
蒲圣南现在开始觉得小王子比那一群船员难搞了。至少那群船员，骂他们两句就消停了，这小王子怎么这么容易受伤啊！
“那意思是，下次我先说一声想抱你，就可以抱你了吗？”连贺萧的声音又乐观起来。
这啥理解能力啊！蒲圣南觉得再跟西方人相处下去自己要被玩得精神衰弱了。
口语考试都没有跟连贺萧说话难！
“那个……”蒲圣南精疲力竭地换了个话题，“你的名字写得挺对的啊哈哈，谁教你的？”
“我母亲。”连贺萧果然被这个话题带跑了，“但是我四岁的时候她就去世了。除了我的名字，她没能教我更多的汉语。”
“哦……我很抱歉。”
“也不全是我母亲去世早的原因，主要是父亲不让母亲教我汉语。他觉得溯月国的王子，就应该全心全意是溯月国的人，不能有二心。”
“小时候没学，那很可惜了，”蒲圣南啧啧了两声，忍不住专业病又犯了，“12岁以前可是学外语的黄金期。”
“那已经过了10年了！我还能学会吗？”连贺萧忧心忡忡地说，“你是怎么学会英语的？”
“我……呃，”蒲圣南一时想不出一个好的说辞，“秘密。”
“告诉我吧，我是真的想学汉语。”
“我真不能说。”蒲圣南摇摇头。
我穿越了这种话说出来很像神经病吧！
“你不相信我吗？”连贺萧眨眨眼。
“我没有！”蒲圣南聪明地意识到这小王子又要受伤了，赶紧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呃……我们大宁人是很注重隐私的，虽然现在是秘密，但我说不定哪天就告诉你了呢？对吧！”
连贺萧这才点点头，兴致缺缺地在沙滩上躺下。
“明天我们就要走了，回溯月国。”
“明天就走啊？”蒲圣南脱口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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