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寝殿。

太子李泓祤一身白色中衣在桌案前喝水。

福顺小跑着进来,压低声音:“殿下,侯爷那边派人传话来了。”

李泓祤头也不抬:“说什么?”

福顺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侯爷说,太子妃在伶月阁,包了个兔儿爷。”

李泓祤倒水的手一顿,水洒在桌上,洇出亮墨色。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包了个兔儿爷?”

“是。侯爷说,是他帮着包的。”福顺不忍直视地偏过头,生怕太子震怒。

李泓祤站起身,拍了拍衣角,把杯盏中的水饮尽。望着殿外的天,月色如玉,脸上的笑更深了。

在福顺看来,这个笑,尤其渗人。

“有意思。”他喃喃道。

福顺皱巴着一张愁得冒烟的脸,继续道:“侯爷还说,太子妃明日还去,让他陪,还让他出银子。”

李泓祤一顿,眉头轻轻蹙了一下,又笑了:“出就出呗,他有钱。”

福顺小心翼翼地问:“殿下,要不要去看看?”

李泓祤想了想,摇头:“不去,她忙着呢,不去添乱。”

他转身往地铺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着福顺:“让人给廖飒年传句话。”

“什么话?”

李泓祤笑得没心没肺:“就说,包得好。回头本宫给他报销。”

福顺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反应了几息才应声退出去。

沈凌瑶翻墙回来时,老远就看见寝殿亮着灯,不由得加快步伐。出门时分明看他睡得挺香,什么时候醒的?

推开殿门,看见李泓祤坐起身半盖着被子,饶有兴致地曲着一条腿,手臂搭在腿上撑着脑袋,目光盯着空空的床榻。

她半点被抓包的心虚都没有:“太子爷醒了?今夜不好睡?”

“是啊,不好睡。”他转头看沈凌瑶,“今晚地铺格外硬,硌腰。”

沈凌瑶笑了。

盘腿坐在他旁边地上,将一盒棠梨酥从身后拿出来。

“我给你带吃的了,尝尝?”

看她献宝似的捧上棠梨酥,李泓祤笑出了声:“看来,爱妃和我想的一样啊~~”

沈凌瑶不明所以顺着李泓祤目光看去。

“!!!”

桌子上,堆着不少包装精美的点心。

花样繁复,数量之多。

乍一眼看去。

栗子酥。桂花糕。桃花酥。杏仁酥。她手上一模一样的棠梨酥也有两盒。

顷刻间。是什么堵着她的嗓子眼。甜得发齁。腻得难受。

沈凌瑶:“…………”

她没忍住,几乎要干呕出来。

没想到沈凌瑶反应如此之大的李泓祤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了然地笑起来。

“爱妃,身体不舒服?”

沈凌瑶拍了拍心口被堵上来的甜腻:“没有没有。太子喜欢吃这个?你慢慢吃。”

说着,将手中棠梨酥也放到桌上,和那一堆摞在一起。

返身坐回来的时候,她不忘挪了个窝,尽量背对着桌子。

还以为她要就寝的李泓祤已经躺回去,看她盘腿坐回来,又重新直起身看着她。

沈凌瑶一般不在朝堂或军营中时,谈吐便没那么严肃板正。她盘膝重新坐回他面前,用格外认真的目光看着他几息后,腰身一弯,双手撑着下巴,等他说话。

李泓祤直了直腰身,干咳两声:“咳咳,爱妃有事?”

沈凌瑶点头:“聪明。”

“说吧。”

“帮我传个话。”

李泓祤伸出一只巴掌。

“你先别忙着拒绝,大事。”

“不不不,”李泓祤伸直五根指头,“五千两。”

沈凌瑶皱起眉头:“谈钱?”

李泓祤认真点头。

沈凌瑶:掉钱窝子里的财奴!

几乎没有一瞬犹豫,沈凌瑶站起来往床榻走去。

“不过几句话,你要五千两,这价太黑了。”

李泓祤怔了怔:“我收费高,可是我服务周到啊!”

沈凌瑶往榻上一躺:“雇不起。”

鲜少见她主动开口要帮忙,没成想这一开口将她的话堵了回去,李泓祤面上拉不下来,也悻悻躺下。

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想着她包了兔儿爷,应该是花了不少钱。

“要不……”李泓祤犹豫着半撑起身子看着床榻上将脑袋都蒙进被子的人,“我少收点儿?你倒是还个价呀,说不定我就同意了呢?”

被子下没有动静。

“什么事情?你先说给我听听。”李泓祤怕她听不见,拔高些音量。

“要不……”

李泓祤话都没说完,被窝下伸出只手来,竖起两根指头比了个二。

李泓祤一笑:“行,两千就两千。”

那只手摆了摆,重新比着二。

李泓祤:“??”

沈凌瑶从被窝里探出脑袋;“二十。”

还补了一句:“事成再给。”

李泓祤:“……”

蚂蚱再小,它也是肉!

李泓祤一咬牙:“成交!”

……

翌日。李泓祤早早去御书房,当了回传话筒。

当他递了折子,说完正事,按沈凌瑶叮嘱,将她写的“特级秘密”纸条拿出来递上前,皇帝看后皱了皱眉。

然后叫身边大太监掏了二十两银子给他。

李泓祤的脸都绿了!

……

晚上。亥时两刻。

柳眠早早地等在了伶月阁门口。他今日穿一身鸢紫色袍子,腰间系了条暖玉色的丝绦,衬得人温婉了不少。

手里拿着一盒点心。昨日见公子身边的人带着些,想着他应该是爱吃的,便准备了不同的口味。

姑娘们三三两两靠在栏杆上嗑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天。

“哟,眠哥儿,今儿怎么舍得来这儿了?”倚在最前头的一个姑娘看见他,瓜子壳儿一吐,拖长着的调子,听出几分揶揄的味道。

昨日柳眠被侯爷包下的消息不过半日便传得满楼皆知。那位纨绔侯爷可是出了名的金主,好伺候不说,人还大方。柳眠也从一个普通小倌一跃成了谁也不敢怠慢的主儿。

柳眠被她们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扯出一个笑来:“姐姐们好。”

“好?我们可没你好!”另一个姑娘笑着走上前,拿团扇轻轻拍了他一下,眼里的打趣和艳羡,藏都藏不住,“听说侯爷要给你单独辟个院子,有这事吗?”

柳眠还没答话呢,她自顾地说着:“啧啧啧,咱们在这儿卖唱卖笑三年,连侯爷的身都没近过,你倒好,直接飞上枝头了。”

“可不是嘛,”一个姑娘接过话头,“侯爷啊,出手阔绰,眠哥儿,下半生都不用愁了。”

姑娘们笑成一团。

柳眠耳根微红,却也没恼,只低下头抿着嘴笑笑,轻声道:“那是侯爷抬爱,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包他的,名义上是侯爷。可是柳眠完全听不进去她们对侯爷那些溢美之词。他心里,就是那身玄衣,那天拦在他身前那道身影,和那双明亮的眼睛。

“运气?”摇团扇的姑娘把脸凑近,上下打量他,“这张小脸,细皮嫩肉,哪儿是什么运气,分明是命!我要是长成你这样,我也去找个侯爷……”她话没说完,却被自己逗笑了,拿团扇遮住下半张脸直摆手。

方才揶揄他那姑娘忽然收了笑,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肩上拍了拍,语气里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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