禽舍的门半开着,剩下两只鸡挤在角落里瑟瑟发抖,而死去的三只都是母鸡,一大两小,支离破碎。
大些那只的脖颈几乎只剩下一层皮,胸腹处的毛不见了大半,三只鸡的腿上都有或轻或重的牙印。只是……瞧着那齿痕有些太过整齐,陈时清总觉不似山中野兽留下的。
且若真是山中野兽所为,既得了“猎物”,又为何不带走呢?
陈时清没看懂,正想着是否再去麻烦一道村长,请个猎户来瞧瞧,或者布置些捕兽夹,但清晨天刚亮,还有些凉,他身上挂着汗,被微风一吹,倒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禾安自己跌坐在地上,却还是时刻留心,慌忙起身过来扶住他,“少爷,这……您怎么起来了?”又带着往回走了两步,“您别看。”
陈时清拍拍禾安的手背以示安抚,说自己没事。
禾安歪歪头,见他脸上确实不现惊惶,才哀叹一声抱住脑袋:“都什么事啊……要不过会儿我还是去趟村长家,托他寻个猎户来看看。”
正说着,院门那边就传来咚咚咚三声轻响,叩门声后,就是一道青年的声音:“禾安小哥在家么?”
听着人唤,禾安眨眨眼,先将陈时清扶到正房披上外衫,然后才达达绕过半壁去前头应门。
来人在前门说了一会儿话,最后才叫禾安领了进来——或者该说,是生被禾安拽了进来:
“陈、陈公子早。”
是昨日村长喊来帮忙的一个小伙子,个头最高、年纪最小,生了张娃娃脸,瞧着倒跟他差不多年纪。
“我……我想着你们刚来,家中田地又是荒的,今早我正好要下地里头去,就、就给你们择来了这些,您、您别嫌。”
禾安提着个小竹篮,里头放着两颗绿油油的菘,一根大白萝卜、唐人称芦菔,还有一小把韭菜。
“哪会,”陈时清笑,拢了衣衫走下来,“谢你还来不及。”
陆游有诗:二升畲粟香炊饭,一把畦菘淡煮羹。
这倒真替他们着想,陈时清便让禾安接了,又拿了几百文钱要给那小伙。
“诶?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小伙忙摆手,见禾安凑上来,他又给双手藏到身后,“公子昨日给我们的钱已经够多了,这、这都自己家里种的,要不上几个钱,不用、不用的。”
陈时清想了想,只好让禾安先将钱收起来,转而又问那小伙:“不知……村上会有人卖菜么?”
长安城内市坊分立,寻常买卖家都是要等开市,豪门显贵又多靠庄人送菜。这村上如何,陈时清不大懂。
“会!”小伙脆生生答了,明白陈时清心思后,又急追着补了一句,“您别买了,早市的东西贵,往后我给您送就是了。”
陈时清摇头:“可你不要钱。”
一日两日是记着恩情,往后一个月半年难免生出怨怼,经年累月下去,怕不是要积成仇。
“我们村上都这样的……这一两颗菜又不废什么,鳏居的林大爷、跛脚不良于行的赵大叔,附近的邻居路过都会送些,还有那些年岁渐长、自己翻弄不了田地的……”他说一半,似乎又觉着用这些人来比不大好,挠挠头,只坚持道:“总、总之不要,您要实在……过意不去,我、我们三兄弟换着来就是了。”
说完,他似乎很怕禾安再追上来,弯腰给陈时清行了个礼后,就一溜烟蹿出门去。
这倒让陈时清愣了愣,最后没忍住笑起来。
罢了,既不要银钱,那便只能想着从其他地方弥补,那小伙瞧着年纪不大,肯定家里许多事也不是他能说了算的。
而且他们田庄上那两亩田,只是多年无人耕种荒废了,真若派人种,也能得收成。
等禾安收好银子、将那些菜送到灶房内,陈时清便自己挑了个竹筐背上,又选了花铲、花耙子放到一只竹篮里递给禾安。
禾安:?
“出去走走,顺便……”陈时清笑,将东西塞收到他手里,“再挖点野菜。”
“啊??”
见孩子彻底傻了,陈时清才正色:“我瞧村附近的野地里生了不少落葵,还有那些开在路边的芸香,我们挖回来些,或种或晒,总会派上用场。”
一听这话,禾安忙接了,伸手还想抢陈时清背上的筐子:“我背吧少爷,您病没好呢。”
这真是给他当瓷娃娃照顾,陈时清错身让开了,没让禾安得逞:“走吧。”
禾安跟着走了两步,却猛然想起什么:“那、那我们后院的鸡呢?”
——就那么丢着不管啦?又是血又是鸡毛的。
陈时清想了想,盯着禾安看了半晌后,才突然问出一句:“所以,你会做黄焖鸡么?”
禾安:???
他吃过鸡肉羹、鸡脍、鸡肉脯,也听过叫花鸡,但这……黄焖鸡是什么。
自然,陈时清也就这么一说。
辣椒明末才传入华国,焖的做法唐代也没有,他就是想着三只鸡死在那儿,不吃也浪费了。
“我们去看看,到时请个人来帮忙收拾了,炖汤、切脍、做肉脯,现下就……先这么搁着吧。”
反正他跟禾安都不会杀鸡,与其来回周折请人处理,倒不如先去那早市上看过,一并带了东西回来。
柳泉村确有一个小集市,在村长家那颗大榕树附近,只卖早上,到约莫巳时就会陆续散了。
陈时清他们的小院在青华山脚,顺路绕过村民的大片田地,便能走大路到那棵榕树下。
村道将村子分为东西两个大致的方向,东南面是大片良田,大部分的村舍都在西北面,西边也接着官道,而村中那口天然泉眼则在南面。
陈时清带着禾安,发现小集市附近有家村民开着自家门,在门口架了锅、摆了桌椅卖汤饼。说是饼,实际上就是现在的面片,或者更宽些的面条。
陈时清管那盯着锅的妇人要了两碗,便拉禾安在桌边坐下。这会儿正是晨作的时候,村里人都着急赶着下地去干活,前一桌的客人刚走,桌上还剩着两碗光汤水。
老板娘在灶边忙,前来收拾碗碟的是他家一个姑娘,瞧着十岁上下,年纪虽小、动作却很麻利:“二位哥哥慢慢坐,我阿娘很快就好。”
老板娘也确实没让他们等很久,放下面碗后,瞧着他们面生,便攀谈了几句——
左右村里上她家吃汤饼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自己家里做,只几个家里头没人的,才会上这图方便。
“原来你就是村长说的那小陈公子啊?妾身夫家姓柳……唉,这村里倒是大部分都姓柳。”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家和村长的关系,陈时清绕了半天没听懂,是大抵总结出来:是个族亲,村里人都管她叫四婶,于是陈时清也和有样学样唤声四婶。
“哎!”柳四婶笑得牙不见眼,又抓了一把小青菜下到锅里,涮好了递给陈时清,“婶子送你的。”
陈时清吃得慢,也瞧出来这小摊没什么人,妇人又闲着,便坐那儿与她拉了会儿家常。从附近的几户邻居,到村上的历史,再到昨日的集市。
最后,陈时清才问道:“昨日我们刚来,村中有大集,我似乎瞧着有人吵架?却不知她们是为何闹起来的。”
有人陪着说话,还是这么一个客客气气的小公子,柳四婶心里高兴,自然是知无不言:“嗐,你说村长家儿媳妇和张寡妇啊?”
“张寡妇?”
“是,她家住在村西头,就那间破庙旁边,”想了想,柳四婶又补充道:“对了,近来那破庙里住进来一个姑子、跳大神的,时灵时不灵,村里人请她去办事,她要银子多、心黑的很,倒是和张寡妇走得很近,瞧着不像什么好东西。你们少往那边去。”
“好,”陈时清捧着汤碗,“您这话我记着。”
“唉,不过要说起来,那张寡妇也是个苦命的,她初来嫁到我们村上,本来是夫妻两个和睦的,可惜那年山里有山洪,洪水退后带下来好多块大石头,村上组织了人去清运石头,他家那口子……干活最卖力气,晌午大家都休息了,他也在那继续干。结果之后坡上的人没瞧见他,一块大石头扔下来、不偏不倚砸他脑袋上,当场人就不行了。”
“等她丧期满又改嫁,也是我们村上,只是这回嫁的差些,是村上跛脚的一个汉子,那汉子待她也殷勤,只是没过多久,这汉子也染上急病死了。之后她再嫁,就远到邻村做了个老鳏夫的续弦,可那老头子待她并不好,成日非打即骂,她逃出来几回,最后传是那老头自己喝酒、沟里摔死的,不过也有人说,是着了她的手、被推下去的,唉……谁知道呢?”
“之后,她又改嫁了最后这任丈夫,这人吧……”柳四婶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不过瞧瞧陈时清和禾安,想想还是说了,“是被下狱杀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nmxs8.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