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查到是谁做的了?”乔鹤练问。
“殿下觉得是谁?”他让她先猜。
“我不知道哇。”她答,“我又没什么仇人,乔绍算一个吧。”
“投毒内臣已经自尽。锦衣卫的进展,止步于抓捕了一名秦世子的侍卫。”苏觐道,“那名侍卫在诏狱中,承认了威胁内臣投毒,并提供毒物之事。”
“是乔绍指使他的?”乔鹤练抬头看着他。
苏觐没有答话。
半晌,他道:“无论如何拷问,那侍卫都坚称,没有幕后主使。”
乔鹤练沉默了。
意思是,那名侍卫想独自担下谋害太子的罪名。
“本宫,如何得罪一个宫外侍卫?”乔鹤练无力一笑,“我连他姓甚名谁都不知道,他却想要我的性命?”
“若殿下咽不下这口气,就暂且先当是秦世子指使的吧。”苏觐道。
暂且先当的意思是,事情或许不是乔绍做的?
此案目前断在侍卫这个唯一节点,没有任何口供与凭证,仅能凭感觉推测主谋。
看来苏觐心里已有怀疑对象,只是不便直说。
“伯父是怎么说的?”乔鹤练问。
“秦王殿下没说什么。”苏觐道,“最初他让臣猜过,臣出于私心,随口暗示他世子的嫌疑最大。”
苏觐的私心。是,厌恶乔绍?
乔绍向来忌恨苏觐,恨他来自边陲乡野,却能位极人臣,独占秦王的宠信,把他这个先帝亲封的世子踩在脚下。
乔绍应该也恨秦王妃,又不敢从根源上触怒秦王,只能把所有的怨恨发泄在苏觐身上,用最肮脏的言语咒骂他。
那么反过来,苏觐一定也厌恶乔绍。
不,远不止如此。
苏觐东征北伐,常年枕戈待旦,平生最恨两种人,一是叛徒,二是逃兵。
这种为了家国霸业连命都不顾的疯子,他口中的“私心”,绝非个人喜恶,应当指的是他对叛国之人的天然痛恨。
然而刚才,苏觐又暗示她,在下毒之事上,乔绍或许是冤枉的。
见太子凝神不语,一副思虑重重的表情,苏觐以为小人在为中毒之事后怕,道:“此事是臣的过错,臣愧对殿下。”
“啊?”乔鹤练听得一愣,“何出此言?”
又不是他下的毒,他愧什么。
“没能立即确认殿下身体不适,没有及时为殿下排除风险,致使殿下遭人暗算,臣悔愧。”
对于此事,苏觐至今无法释怀。太子不慎中毒,是他返京以来最重大的失误。
即便未能提前排除毒源,可以用“世上没有算无遗策的完人”推脱,可连卢允恭都看出太子抱恙了,他竟还以为小人在装病。
直到给小人喂完药,从太医院获知,太子是千真万确中毒了,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傲慢无知。
如今想来,实在可耻。
这么脆弱的小人,一定得仔细看护,绝不可掉以轻心。
中毒事发后,虽将东宫排查了几遍,置换掉不可信之人,又叮嘱太医院按旬请脉。如今却越发觉得,自己一日不盯着就不放心。
岑典这人能处,没有白坑他的钱,至少给他提供了一个绝佳的,留宿东宫的借口。
“没事啊,横竖也没把我怎么样。”见苏觐言辞恳切,并无挖苦之意,乔鹤练便照单收下,“那,苏哥哥要怎么补偿我?”
苏觐稍加思索,平静道:“明日午后,殿下还骑射么?”
乔鹤练不禁新鲜:“怎么,你要教我武艺?”
“臣不通此道。”苏觐道,“不过,有一个人能陪同殿下精进弓马,臣可以将他请过来。”
哇,这么好。
“你说的人不会是三哥吧?”乔鹤练立刻来了兴趣,“若是他的话,我想练枪。”
乔绥的射艺确实万里挑一,在三军中无人匹敌。但他最傲人的看家本领,则是马枪。何况枪是百兵之王,哪里还有比枪更厉害的兵器!
“可以。”苏觐点头答应。
竟是真的要让乔绥来!乔鹤练实在惊喜。
三堂兄和她年纪相仿,武功虽高,却不通文墨,过于心直口拙,在王府不大受宠。
除了练枪,还可增进亲情,说不定能将乔绥也拉拢过来,一举三得。
“作为回报,我请你用晚膳吧。”乔鹤练欢欣不已。
*
乔鹤练昨晚睡得很不错。
无他,只因苏觐又在她帐外打了地铺,声称要严防她偷偷玩火。
故而无法熬夜看话本,只能早早睡下。导致次日神清气爽,文华殿讲读一上午都没犯困。
午饭后,苏觐果真如约带着乔绥来了里栏草场。
乔鹤练自带了一杆□□。这柄枪只比人高一半,造型简约,结构精巧,于她而言十分趁手,哪怕上了些年月,依然焕然如新。
“殿下可否,让我看看你的枪?”乔绥却有些迟疑。
乔鹤练大方地将武器递给他。
“枪是好枪,就是,太轻了。”乔绥掂了掂道。
主要有些旧,虽经过精心养护,外观上看不出,但他一摸就知,是陈年搁置之物。倘若对战普通轻枪骑兵,其实无妨,可对他来说,就很难把控了。
但他又不知道怎么讲,总不能当着太子的面说兵器不行吧?他在口无遮拦上栽的跟头已经够多了。
苏觐接过枪,也掂量了一番,道:“这不是冲阵用的长枪,在□□里算有分量的,太子经验尚浅,需要手感,只能拜托你谨慎行事。”
乔绥答应了,将枪还给太子,心想,千万别惹太子不高兴。
二人都上了马,乔绥特意挑了一把木制钝头的轻枪,先请太子略试身手。
“殿下可以从基础的刺和扫开始。”
乔鹤练便依言比划。她知道自己马枪功夫一般,顶多和武艺平平之人切磋,在乔绥面前绝对是班门弄斧。
她唯一拿得出手的骑射,和三哥也没法比。
乔绥看着太子的枪法。控马相当娴熟,能与训练有素的骑兵媲美,挥枪动作还算标准,但力量严重不足,缺乏机动性。招式悬浮,技巧糟糕。
总体而言,可以上阵,属于炮灰之流。
难怪苏觐会同意让太子用那把轻枪,这若是换一把沉的,估计都挥不出这个效果。
他斟酌措辞,违心地称赞:“殿下功底扎实,天赋很高。”
乔鹤练听了差点没栽下马去,这奉承得也太假了,生怕别人听不出是虚言恭维。
“三哥,你在笑话我吗?”她撇嘴。
“臣万万不敢的。”乔绥慌忙否认。
“你也别光夸呀,指点一下我的战术嘛,三哥。”乔鹤练央求。
乔绥汗流浃背,不是他不肯教,他只怕自己控制不好力道,要么太过敷衍,要么一下没收住,会伤了太子的兵器。
他手心湿了,握杆都打滑。哪怕直面敌军悍将也未这般紧张,他绞尽脑汁思考着对策:“请殿下尝试一下平刺进攻,臣会尽力格挡。”
这已是他能想出的最万全之策了。
乔鹤练也不客气,举枪就来,用了十足十的劲。
乔绥光想着格挡要卸力。
然他常年演武,操练成惯,连招已是本能,手根本不听脑子使唤,拦截过后,紧跟着便是一拨一挑。
完了。
太子枪棍虽未脱手,枪头已赫然飞了出去。那把枪硬是被他轻松劈碎,生生断成了两截。
太子怔了片刻,面露心痛之色,扯了缰绳翻身下马,飞跑着去捡远处的枪头。
乔绥也赶紧下马,将马匹交给侍卫牵走。
苏觐在草场边看着这一幕,不禁皱眉。太子是从哪里淘来这么一把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既然珍贵,就该捂严实了,何苦拿出来对战。
可眼见小人怆然神伤,将断枪揽在怀里,半晌没动静,他也没来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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