炭火温暖得叫人联想到冬日里那种烤栗子的香气，一缕缕的甜香馋得她流口水，秦意眠看见爹爹手里拿着一纸角烤栗子，高高地悬起，不让她吃。
她缠着去够爹爹的手。
“眠儿，你娘不让吃，吃了坏牙齿的。”秦其璋低头看着自己腿边裙角都蹦得飞起来的女孩儿，笑得有些无奈。
“爹爹！就吃一个！”秦意眠着急喊道，只是跳起来也够不着。
秦其璋终于还是闹不过女儿，从纸角里拿出一粒来，笑着蹲下身，剥开喂到她嘴边。
“爹爹，还要！”秦意眠一口吃完，趁秦其璋不注意，将纸角薅在怀里，偷笑着跑开。
萧信目光定在床前的女子脸上，她的睫毛颤了颤又停止了，在下眼睑处投下浓密的阴影，依旧紧密地覆盖着。
萧信忘记了要缩手。
他的手骨节粗大、手心蕴着暖意，秦意眠循着体温的来源，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埋首在他的掌中，低微地呓语：“爹爹。”
她的吐息喷薄在萧信的手掌，一丝丝的痒。
女子的脸只有他的巴掌大，她一径地往他手心埋去，触感之绵柔温软，叫萧信误以为自己的手掌也可以是幼鸟的巢穴。
她没醒，还把他认作了“爹爹”。
萧信倒是猛然醒过来似的，觉得自己看她太久了。
她不是他的小雀。
他试图抽出手，却遇上了阻力，她抓得太紧了。
“爹爹，别走！”嫣红的唇瓣在他手心摩擦着吐出字来，那一丝丝的痒开始流窜。
要不要叫醒她呢？萧信有些苦恼。
他的另一只手靠近她的肩头，想要推搡她，好让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多么失礼。
毕竟他当过少将军、当过大哥，倒还当过人的爹。
稀奇的称呼，他瞥了她一眼，想道：这么大的女儿，他是无论如何也生不出来的。
手将要触到她的肩头时，屋外传来叩门声。
张妈妈压着嗓子叫道：“少夫人。”
张妈妈看里头漆黑的，灯都没点，想必萧信还在昏睡着，就没有高声。
萧信掌心里的人似乎也听见了，“唔”了一声，吐息比刚刚重了一些，呼吸间在他手心上润出一点湿意。
春日里雨打过的梨花，嫩生生的花瓣上滴溜着水珠，也没有这样馥郁蓬鼓的湿艳。
这回她是真要醒了。
萧信赶紧调整姿势，飞快地躺下并闭上了眼睛。
干什么做贼心虚似的？好像做了坏事一样。他懊恼地想道，觉得自己这种举动很是多余。
不过反正已经躺好了，他叹了口气，闭目听着身边的动静。
秦意眠听见张妈妈的呼唤，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惊觉自己把脸埋在萧信的掌心，手指还抓着他的手腕，马上有些慌乱起来。
她低低地“哎呀”了一声。
幸好他没有醒，不然不知道怎么不高兴呢。
她边打量他的面容边舒了口气。
接着轻轻握住他的手腕放回被子里。
她的手指圈着他的手腕，微凉的触碰，让萧信想起假山里那只麻雀，他最终还是敞开了手心，露出它的光秃秃的身子，因为怕它窒息而死。
秦意眠摸索着步出房门，和张妈妈在门边说着话，他们的声音虽低，却逃不过常年习武的萧信的耳朵。
“少夫人，该摆饭了，摆在次间还是房里。”这是带他长大的张妈妈。
“房里吧，夫君也好用膳，不用挪动了。”这是那个女人，不许她叫“夫君”就要哭的女人。
“公子还没醒吧？”
“是，我去把夫君叫醒，饭总要吃的，他身上有伤，不能吃发物，张妈妈可要多检查一遍菜色。”秦意眠不放心地叮嘱。
“哎呦，这怎么还要少夫人交待啊，难道你一个人心疼他，我们都不心疼他了不成？”张妈妈乐不可支地打趣。
“张妈妈！”秦意眠的声音微微高了一些，带了恼意。
萧信看不到她二人举动，只感女人这一声呼唤很是娇羞做作，捏着嗓子说话似的，他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登时觉得全身上下都不是滋味起来，幸好这声叫的不是他，不然他一定跳出三丈远。
张妈妈笑嘻嘻要去传饭，又想起什么似的，转回身叮嘱道：
“太夫人一定要公子在松风院休养，现在他受伤了，少夫人可要抓紧机会，不然他伤好了，又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她没说话，应该是低头不语。
萧信暗暗揣测。
“别羞，别羞，我的少夫人，这两个月你对太夫人什么样，奴婢也看在眼里，晨夕侍奉，亲孙女也没有你这样孝顺的，那道‘九真松菌盏’，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出来的，叫太夫人这样向来不纵口腹的人也多吃了两碗，张妈妈是一万个向着你。可见人和人之间到底讲究个缘分，日夜相处的未必投得来，少夫人呢，却是千里来咱们家相会。”
“信哥儿脾气差了些，人不坏的，日子长了，他就知道你的好了。”
“张妈妈，可我看他的脾气实在太坏了，和我想的一点也不一样。”秦意眠犹豫着说道，话语虽慢，却语含幽怨，像是很失望的样子。
萧信暗自咬牙。背后说人坏话，被他抓了个正形吧，好可恨行径，难为她装得好老实样。
“那少夫人觉得，公子该是什么样？”张妈妈笑着问道。
这一问萧信也很想知道，凝神静听她如何应答。
“我也不知道，反正不是现在这样，有点凶巴巴的。”
张妈妈很是赞同，悄声道：“少夫人说话还是太委婉了，他从小就这个德行，太夫人说公子是这样的：什么东西，你巴巴地给他，他就仰着脖子喊‘拿走，我不稀罕’。等不给他了，他又缠着闹着，跟在人屁股后面，问他怎么回事，他又不说，等着人来猜，真是别扭得紧呐。”
秦意眠眼前仿佛浮现出小小的萧信被拿走了爱物，在意得不行又不肯承认的模样，不由得轻笑。
张妈妈上前一步，继续嘀嘀咕咕：“册子，少夫人看了没有？”
什么册子？萧信气愤之余，警觉地立刻捕捉到了这两个字眼。
“看了。”秦意眠声音更低。
她脑海中浮想联翩，册子么，自然是新婚第二日，太夫人猜出他们没有圆房，又让妈妈们送了册子和一些物什来。
对于秦意眠来说，来京前在家中看了一遍，来京路上看了一遍，到了将军府，这已经是第三遍了。
不过将军府的和云州尤为不同，这本画风更为细致狂放，图样也更多些，过于生动，把个闺阁女儿家看得羞得不知如何是好。
“看了就好，奴婢去传饭了。吃饭最大，得先把身子养好。”
张妈妈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拍了拍秦意眠的手，这回真去传饭了。
秦意眠站在原地，捂着发烫的脸，等到脸上热度稍退，才重新进房里去。
这两人打得什么哑谜？萧信暗自寻思，一个老妈妈，一个新妇，要不是这里确实是松风院，他都要以为自己是不是被掳到什么山寨要为人算计大卸八块了。
秦意眠又坐回床前，香气又把萧信包围了。
不，这股香气从来没有消失过，不过，每次她一靠近，就更浓烈些。
他胡思乱想间，心头的痛慢慢消逝了去。
他总是有这样的能力的，把那些痛苦的东西暂时堆放在一边，越堆越高也罢，生尘结网也好，总之不去想它，等着它们下一次的袭击。
幽暗中择人而噬的兽，将他的血肉一一吞噬，而他必须抵抗。
“夫君，醒醒，该用饭了。”女子俯身轻轻唤着他，香气浓烈到让人忘乎所以。
萧信闭目不应。
秦意眠靠近再唤：“夫君，夫君，你起来吃些东西。”
萧信假装被吵醒的样子，咳嗽了两声，缓缓睁眼。
秦意眠脸上马上浮现出笑意：“夫君，你身上好些了没有？”
萧信敛眉，觉得也不是每一句话前面都要加上“夫君”两个字吧。
不加这两个字不会说话吗？
秦意眠见他沉眸不语，以为自己又哪里惹他不高兴了，退开一步道，“夫君要是不想吃饭，我就换些茶点过来。”
细碎的脚步声间，张妈妈引着婢女们在外间的黄花梨八仙桌上摆上饭菜，仆妇们上了灯。
秦意眠也点燃了床榻左右两边的两盏灯。素面弦纹的铜烛台，在她的手中亮了起来，照得玉手纤纤，如破新橙。
这两盏是预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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