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天启城竟然飘起了雪花。

雪虽下得并不很大,但飘飘洒洒半日未停,将整个京城包裹在了一片银色之中。

秋竹开心地在院子中看雪,云织则靠在软榻上,看着窗外的一片素白。

“秋兰,阿璧呢?”云织转向一旁的秋兰问道。

“这两日都没怎么看到她人。”

“阿璧姐姐这两日都早早便出门了,我们也没怎么见到她。”秋兰想起那日她和秋竹遇到阿璧时,阿璧失魂落魄的模样。

“小姐,我觉得,阿璧姐姐可能是不舍得你,所以这两日,心情不太好。”

云织指尖一顿。

这两日,阿璧的确很是反常。往日总是陪在她身边、亲手为她换药的,可这两日,却几乎没有来过她的房间。

是因为她要成亲了,所以阿璧感觉有些失落吗?

可即便她大婚了,阿璧也是要陪着她一起进谢府的呀。

还是说,阿璧还在为她受伤的事自责?

“小姐,云大小姐来看您了。”就在云织蹙眉沉思时,本在院子里看雪的秋竹快步走进来道。

云织神色微顿,半晌后才道:“请进来吧。”

云妍初一身浅青色织裙,外面罩了一件白狐裘披风,衬得她很是娇俏动人。

进了房间,云妍初看着云织,眸色微微一闪,才轻声道:“云织小姐,你的伤……好些了吗?”

“好多了,有劳云大小姐挂念。”云织淡淡道,“云大小姐,请坐吧。”

云妍初解了披风递给身旁的丫鬟,在软榻旁的椅子上坐了,眼神一直飘向云织。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顿时安静得有些尴尬。

“云织小姐,我……我觉得,我应该来向你道歉。”半晌后,云妍初终于鼓足勇气道。

云织抬眸看着她,并未言语。

“去寒山寺赏枫,是我给云织小姐下的帖子,我……我没有想到,会发生这么多的事。”

云妍初咬了咬唇,才下定了决心般继续道:“我知道,这些事,不会是巧合。”

“让你深陷危险之中,我……我很抱歉。”

她并不傻。

燕紫鸢先是怂恿她给长平公主下帖子,而后长平公主又特意让她邀请云织,结合寒山寺发生的种种均像是刻意针对云织,她便是再迟钝,稍微一想,也能猜到其中因由。

所以,长平公主与燕紫鸢她们将她当做了棋子,利用了她,来对付云织。

为的,自然是谢少将军。

想透了这一点后,她心中既难过又愧疚,这几日来几乎无法成眠。

虽说云织并未中了她们的算计,反倒是长平公主与燕紫鸢偷鸡不成蚀把米,但她一想到此事,心中便很不是滋味。

“此事,与你无关。”云织听云妍初讲完,开口道,“日后,多些防备。”

云妍初没有参与其中,只是被长平公主利用了,她是清楚的。

况且,她之所以会应邀前去,也是自己的处心积虑,与云妍初无关。

云妍初知道她说的是长平公主,点了点头,道:“嗯!兄长以前便说,我们和长平公主不是一类人,让我日后多留心一些,不要与她走的太近。”

“兄长说的,果然没错。”云妍初委屈地抿了抿唇。

若算起来,云妃是她的姑姑,长平公主可是她的表姐,想不到竟然这样利用她,她实在没法不在意。

日后,她再也不要和长平公主往来了,免得又中了她什么算计!

云织听云妍初提起云清川,不由得恍惚了一瞬。

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云清川的名字,也很久没有想起过他了。

此刻云织发现,她似乎,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恨他。

在她心中,已经将云清川当做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便谈不上恨或不恨。

“这次我自寒山寺回来后,大哥听说了发生的事,生了好大的气。”云妍初并未发现云织的异样,仍自顾自说着。

想到那日兄长眼睛通红地瞪着她的模样,云妍初心头还是一阵心惊肉跳。

兄长向来温润如玉,即便近来颓然沮丧、不愿出门,她也从未见过兄长发那么大的火。

“而后这两日,大哥竟恢复了往日的样子,只是整日早出晚归的,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云织并不想谈论云清川,于是便沉默。

“对了,还没恭喜你,就要大婚了!”云妍初看着云织的神色,终于后知后觉察觉到什么,话题生生一转。

虽说她不知那日大哥与云织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却猜得到,大哥自那日之后一蹶不振,定是与云织小姐有关。

且自那日后,大哥再没有在她面前提起云织小姐,云织小姐也总是一副并不想提及兄长的模样。

“多谢。”云织道。

“那,云织小姐,你好好休息,我就不打扰你了。”云妍初看出云织不欲多言,便很是识趣地起身告辞。

“劳动云大小姐跑这一趟。秋兰,送云大小姐出去。”云织淡淡道。

云妍初重新披好披风,向云织道了别,才转身出门。

她垂头走在漫天的飞雪中,想着方才云织比从前更淡漠的神情,心内着实懊恼。

前有大哥不知怎么得罪了云织小姐,后有长平公主与燕紫鸢利用她设计云织小姐,日后,她与云织小姐,怕是很难拉近距离了。

天色阴沉,雪势未停。

新宅旁,沈青曾经惯常藏身的大树上,此刻坐了个人。

雪花纷纷扬扬而下,而那人于枝干间静坐不动,不一会便几乎被覆成了一座人形雕像。

不多时,一片静谧的雪色中,有个青色的人影穿过雪幕,正大步走来。

那人影来到大树下,看不清是如何提身而起,倏然间便已来到了树上,坐在了那几乎成了雕像的人身旁。

被雪色覆盖的墙头与树身,只留下几个浅浅的脚印。

阿璧缓缓侧头,看着坐在身旁的沈青,随着她的动作,她头上、肩膀上的雪簌簌而落。

她眸光无神,似乎在看着沈青,却又似乎透过了沈青,在看向别处。

沈青的心内不由得一凛。

“阿璧姑娘,你没事吧?”沈青轻声道。

算上今日,阿璧已经连续两日来到这棵树上了,而且一坐便是一整天。

昨日他偶然路过,想起他奉命保护云织小姐时,曾日夜在这棵树上藏身,便抬眼去看,结果便发现这树上竟然有人。

他担心是有人暗中监视新宅,便敛息接近,凑近了后才发现,竟然是阿璧姑娘。

原本他以为,阿璧是回宅子取东西,一时兴起在树上坐坐,可很快,他便发现了不对劲。

阿璧竟像是失了魂一般,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树上,一动也不动。

曾经那么活泼欢快的姑娘,却周身萦绕着浓烈的落寞与悲凉。

今日他无事,所以特意多加留心,果然便发现阿璧早早离开了谢府,又来到了这棵树上。

于是才决定现身,哪怕只是陪她说说话也好。

阿璧的神色微微一动,像是才看清他一般,不过一瞬后便转回了头去。

沈青眉头皱起。

就在他想要张口继续询问时,阿璧竟开口了。

“沈青,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阿璧的声音喑哑,像是许久都不曾开口过,听得沈青微微一愣。

他仔细想了想,才道:“保护公子,陪公子完成他想做的事。”

阿璧微微侧头,眸光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为什么,是保护谢凛?”

沈青又是一愣。

他从前,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我自幼陪着公子一起长大,保护公子,就是我的使命。”沈青仔细想了半晌,才认真道。

他自幼便成了孤儿,四处流浪漂泊,与其他人或是恶犬抢吃的,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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