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薇十六岁那年的冬天,雪下得比往年都大。
木屋的门被敲响了。
艾德蒙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男人,苍白,削瘦,穿着一件剪裁考究的暗红斗篷,雪落在他肩上,仿佛是找到了归处。
他的眼睛是极淡的紫红色,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属于古老血族的矜贵与倦怠。
“Silvan。”他自我介绍,声音像冰面下的暗流,"我闻到了同类的气息。"
艾德蒙的剑已经拔出了一寸。
但艾薇从楼上下来了。她穿件用旧斗篷改的睡裙,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眼睛在看见Silvan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然后亮了。
Silvan看着她的眼神也是一样的,像看见了失散多年的、血脉相连的至亲。
那天晚上,Silvan坐在壁炉旁,艾德蒙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手始终没离开剑柄。艾薇坐在中间的地毯上,抱着膝盖,听得入了神。
Silvan讲了很多。关于血族的古老城邦,关于永夜之下的歌谣,关于那些和她一样、不必躲藏的生命。他甚至提到了她的脖颈上那道血蝴蝶印记的来历,她不是普通的血族,她的血脉里流着极其稀薄的、但确实存在的初代夜裔之血。
艾德蒙一言不发地听着。
等Silvan走后,他在炉火前坐了很久。艾薇以为他只是累了,打了个哈欠便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艾德蒙把一个包袱放在了艾薇的床边。里面是干净的衣服,足够的药剂,和一小袋钱币。
“跟他走。”
艾薇看着包袱,又看了看亚瑟。他站在门口,背光,看不清表情。
“你说什么?”
“你是血族。”艾德蒙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不该跟我待在这里。你应该跟你的同类在一起。”
屋子里安静了足足十秒。
艾薇把包袱拎起来,扔了。
衣服散了一地,药剂瓶碎在地板上,钱币滚进墙角的缝隙里,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
“你赶我走?”
她的声音在发抖,她站在那里,脊背绷得笔直,脖子上的旧疤在晨光下泛着淡粉,像一道无声的控诉。
“我什么时候说赶你走了?我说的是……”“你说让我跟他走!”艾薇的声音尖锐起来,血红的眼睛里蓄满了泪,“Silvan是同类,所以我该跟他走?那我的同类还是你呢!”
“……”
她上前一步,踩碎了地上的玻璃碴,脚底划出一道口子,血渗出来,在木地板上晕开一个暗红的小点。她浑然不觉,“艾德蒙,你养大我就是为了把我送走?那你当初捡我回来干什么!让我在地窖里烂掉不好吗!”
艾德蒙的喉结动了动。他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只是觉得,她值得更好的。值得一个不会灼伤她的世界,值得一群不用她躲躲藏藏的同类,他突然开始害怕,不是怕教廷,不是怕追杀,是怕他自己,他今年三十七岁,他是人类,比起血族人类的寿命太短暂,如果他死了,艾薇怎么办?她没有怎么见过血族,她不知道其他的血族是什么样的,她不知道血族有什么规矩,有什么禁忌,有什么力量。她只有他,如果他死了,她就只有一个人了。
“你走吧。”他最后说。
艾薇盯着他看了很久。
那双眼睛里的光亮一点一点地熄灭了,她没有再说话,转身下了楼,把自己锁进了房间。
艾薇不见了,没有带任何东西。
艾德蒙找了她三天。
他找到她的时候,她蜷在一处山崖下的山洞里。她抱着膝盖,眼睛哭得红肿。
他不敢靠近。
他站在山洞外,看着她。
“……艾薇。”
“……”
“我错了。”
她没回头。
“…我不送你走了。”
她没回答。
“……对不起。”
“……”
“……你回来吧。”
“……”
艾德蒙站了很久。
他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我等你。”
第二天,他端了一碗血放在门口。碗没有动。
第三天,碗还是没有动。
第四天,艾德蒙把碗端走了,换了一碗新的。旧的那碗被倒进了雪地里,暗红的血渗进白雪,像一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第七天,他坐山洞前,里面很安静,安静得他几乎以为她已经走了。但他闻到了那股属于她的、微弱的血腥气,
他把头靠在石头上,闭上了眼。
石头很冷。他想起她七岁那年第一次叫他,声音软绵绵的,像只没长开的小猫。他想起她八岁那年踩碎了他的圣银怀表,被他骂了一顿后躲在窗帘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看他。他想起她十二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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