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假菩萨演得入戏,差点忘了最初纳她为妾,除了顾念这张脸孔和那孩子有几分相像,更多的,分明是故意存了心要她不能如意。
一个非亲非故、卑微柔弱的女子,也配这样野心勃勃地要挟他,他要亲手捏死她的妄念,踩碎她的尊严,让她这辈子就只能做一个妾……
这比碾死一只蚂蚁还要容易,不是吗?
所以她越犟,他越想作弄她,可她耍耍手段掉掉眼泪,他又觉得自己做过了火,有失为长者。
不是没想过要她。叫她破了身子,此后便如一脉浮萍全然系于他手中,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再诡谲狡猾难以捉摸的女子,做了掌上花笼中雀常伴左右,总有沦为一捧黍米食之无味的那日。
到那个时候,也许他就能分清,对眼前这个人做出的种种荒唐行径,究竟是情难自禁,还是可耻的爱屋及乌?
他骨子里流着周家的血,所以才这般肮脏下流,居然恩将仇报去肖想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哪怕已经十年过去吗?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所以他对沈之柔,是爱吗?
好想掐死她。明明稍稍一捏就能销解的,却亲吮上了她的脖颈,脉搏在唇齿间小小地颤动,她的血液一定是温热的,吻过一寸,他心里就烧一寸。
世界归于沉寂,吻就变得虔诚,心里想摧残她,却化为一个一个轻吻。
如此糊涂、难堪、面目全非,到底人生苦长,与其清醒煎熬,不若糊涂沉沦……
可为何世道总是不放过他?
他被迫清醒地想起,母亲趴伏在血泊中的模样。
甜腻的血腥味一点点将人蚕食,直到母亲明艳的脸上只剩苍白,直到把阴暗角落里的他也吞噬。
她身后那个面目可憎的男人却笑着朝他挑眉。
他想呕吐,想一刀捅死那个男人。
可他是他的父亲。
对啊。他是该死的,身体里淌着肮脏血液的周家人。
还有另一半血液来自母亲,那个蠢女人,如果没有生下他这个贱种,本该拥有多么顺遂幸福的一生。
那个女人实在太蠢,死到临头还要挤出一个笑,用嘴型对他这个罪魁祸首说:
“别怕……”
母亲用尽全力笑出来的眼泪掉到血海中,湮没得无声无息。
他大抵遗传了她的蠢。
所以在一场天经地义的情事里,听见沈之柔微若无声的啜泣,便又抬首去舔她眼角咸湿的泪。
哑声对她说:“不要怕。”
沈之柔一定也觉得他是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可她为何要轻轻拥住他,嘴里还说着什么,我不怕…
当年他也是这般哭着,颤抖着嘴角对母亲说,孩儿不怕。
都在骗他。就连他也在骗自己。
好恨沈之柔。恶狠狠咬住她半张的唇,反复折磨那张巧舌如簧的嘴,却在这情欲喷发的间隙,尝到了一丝血腥味。
原就是不想叫她受伤的,收了力,可那铁锈味越来越浓,他吃了一嘴血,不由得松开她。
只见沈之柔下半张脸都是血,鼻下鲜血汩汩冒出,居然还浑然不觉地懵懂看他。
疯了吗,他迟疑了一刹,再张口时声音居然在颤抖。
“你…你还好吗……”
下意识抬手要去止她的血,却牵动伤腕狠狠抻了一下,他痛得皱眉,才堪堪冷静下来,连忙扯了一旁的浴巾去按她的鼻子。
沈之柔还迷迷瞪瞪的,反应过来后,下半张脸被捂住发不出声,只能徒劳地露出一双眼睛看他。
周敬川很喜欢皱眉,一副睥睨万物的模样。她没资格讨厌他,但还是讨厌他皱眉。
可不知为何,现在的他明明皱着眉,却像是要哭了。
她没资格这样傲慢的自以为是的去心疼他,但还是先他一步掉下了眼泪。
她的眼泪滑入那条染血的棉巾,将上头鲜红可怖的血迹洇出一圈圈粉白。
“别怕…”
“血止住了,不会死的,傻子……”
周敬川声音低哑着,眉眼却温柔起来,确认血彻底止住后,他取了条新的白棉巾来,细细擦拭她脸上残留的每一点血迹。
他端详她的模样是那么认真,沈之柔眼眶一酸,又想哭了,难堪和自责后知后觉从胸腔反上来。
“对不起…二爷……妾真没用…又扫了你的兴……”
周敬川不置可否,只认真把她的脸擦干净,欲念确也跟着消失殆尽。
可沈之柔怎么还在哭…
明知她目的是怀个姓周的孩子,明知她要的是他所厌弃的那一半血液,他该让这个女人万死不辞,却只是柔声安慰她:“你且把身子将养好,今日是我冲动了,我的手如今也不方便……”
周敬川无声叹息,抹开她的眼泪,循循道:“没事的,你我之间,来日方长。”
*
这一夜太多舛,原先让他难得的温声软语唬一唬,也便稀里糊涂过去了。
可回去越想越尴尬恼火,折磨得沈之柔夜夜辗转反侧,恨不得就此遁世。
可吊诡的是,周敬川非但没有半分怪罪,言行间反而更加熨帖,二人之间仿佛真有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默契,所谓的来日方长,变成了吊在眼前的那块大饼,她暗自肖想,饥肠辘辘、又心惊胆战。
有时沈之柔去他房中送些吃食汤药,周敬川用完后,会留她闲叙几句,譬如关心一下她鼻中出血的毛病,府中医师若不称手,要为她寻个专医此症的大夫来。
可她哪有脸面和大夫说,之所以会流鼻血,大抵是因为她这些时日服了太多温热补血之药,那夜只念着此举暧昧,有望圆房,捏着鼻子咕噜噜灌下两大碗求子汤才去的浴堂。
所以总是顾左右而言他,窝窝囊囊地推辞了。周敬川倒也不深究,只是似笑非笑望着她。
这日午后,照例去给他送些新做的点心,进了主卧,里头却空空如也。
策风说,大人在书房呢,姨娘快些去罢。
刚刚落下的心又飘起来,她提着一屉新做的茉莉酥,不觉中将脚步都踩快了。
真到了书房前,隔着一道栅木门,又踟蹰了,只恨李嬷嬷不在身旁,没人帮她看看今儿这一身衣裳打扮可还合宜。
正犹豫着,门内却传来一阵响声,她连忙推门而入,只见周敬川脚边打翻了一方砚台。
还好上头是干的,她小跑过去拾起,听到周敬川轻轻叹了一声。
“这都半月了,没想到我这右手还是没法执笔。”
沈之柔低着头,假装很忙地摆弄糕点,愧疚道:“都怪妾…”
“眼下有一事能让你将功赎过,你可愿意?”
“嗯?”沈之柔猛的抬起头,眼睛亮亮看他:“妾自然愿意!”
周敬川抿了抿唇,笑问:“你字写得如何?”
沈之柔瞥了一眼案上周敬川的,低声答:“那定是不如二爷写得好。”
周敬川行云流水地拣了一块茉莉酥来,道:“不必谦虚,你那泡在茉莉花中的字条,我也是见过的。”
“今日这糕点做得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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