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 28 章
“诶,等下。”阮析眼疾手快,反手攥住了谢清辞的衣袖。
目光扫过他腰间的长剑。
这祖宗今日佩剑而来,哪里是来听她讨价还价的。
识时务者为俊杰,她仰起脸顺着他说:“现在就跟你回府。”
说罢又侧身到裴声声耳边,低声补了句悄悄话。
“真的?”裴声声眼睛亮了起来
“嗯,我保证。”
谢清辞本已抬步,闻言又转过身来,好整以暇地盯着阮析。
阮析只当他耐心告罄,连忙起身拉住裴声声:"声声,我们走吧。"
裴声声不快地斜了谢清辞一眼:“我让府里的马车来接就行,不劳王爷大驾。”
谢清辞只看着阮析:“还不快走。”
阮析又转头叮嘱了裴声声几句,这才跟着他抬脚往外走。
谢清辞也不说话,扣着她的手腕大步往前,穿过满楼丝竹酒气、脂粉香风。
暖阁里的靡靡之音被甩在身后,直到踏出酒楼,迎面撞进满夜凉风里,阮析才松了口气。
抬眼便看见阶下立着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鬃毛油亮,乖乖地等在门口,正是谢清辞的玄骊。
他松开她的手,翻身上马,俯身朝她伸出手,“上来。”
夜风静谧,只有马蹄踏过青石板的脆响。
她被圈在身前,后背贴着微凉的衣襟。马背颠簸间,能清晰感觉到控缰时手臂肌肉的紧绷力道。
他一路无话,只是那纵马的力道,藏着压不住的戾气。
回到王府,庞总管早领着下人在门外焦急候着。
他伺候王爷多年,从没见过自家主子这般二话不说就冲出门的模样,如今见人全须全尾地回来,险些要念一声佛。
谢清辞翻身下马,将缰绳往庞总管怀里一抛,头也不回地大步进了门。
阮析跟着走了一路,肚子早饿了,见状先开口打破沉默:“我先让厨房嬷嬷煮点宵夜。”
谢清辞没吭声,径直去了书房。
等阮析用完宵夜再踱步去书房时,谢清辞已经坐回案前批奏折了。脚边扔着三四团揉皱的纸,滚得东一个西一个。
阮析走过去弯腰捡起。
这些日子跟着他习字,见了笔墨总忍不住停下来琢磨。
她展开其中一张纸团,才发现是他写给南涧水患的善后条陈,鞭辟入里,只可惜大半被一团浓墨晕开,糊了字迹。
阮析抬眼瞅了瞅还在低头批阅的人,想来是方才出门前写的,便问:“这张污了,要不要我帮你重新誊一份,就当是今晚的练字功课。”
谢清辞头也没抬:“坐我旁边抄。”
那张黄花梨大案虽宽,他端坐正中,右边还堆着小山似的奏折,只有左边空出堪堪半尺的位置。
阮析拉过圆凳在他身侧坐下,铺开宣纸研了墨,提笔写字。
可她高估了自己的定力,身旁那人的存在感是在太强,不住分神,总疑心他正用余光审视自己。
接连抄错几个字,阮析有些烦躁,把笔一搁,起身给自己倒了杯水。
谢清辞端坐案前,余光全是她的身影。
乌发未绾,素面朝天,整个人浸在灯影里。灯下看美人,原该是赏心悦目之事。
可一想到方才扑进她怀里的那个小倌,他便定不下神,裴声声那几句话又偏在耳边绕,绕得他胸口发堵。
方才的山楂汁好似还未散,酸意凝在心口,化不开也咽不下。
他语气讥诮:“出去寻欢,自己不施粉黛,倒忙着给别人描眉画眼。阮析,这是什么新鲜的手段?”
阮析本还压着性子,闻言脸色冷下来;“声声心情不好,我出去陪她说几句话罢了,王爷何必说得这样难听。”
她想起方才应下的事,索性一并说了:“明日我还要陪她出门,晚上兴许也不回府了。”
“又是去哪个酒楼潇洒?”
阮析气极反笑:“王爷大可不必把人都往坏处想。更何况,你以前都不管这些,如今突然冒出来拦着,声声才会反应这么大。”
谢清辞见她处处帮着外人说话,声调冷了下来:“你我既是同盟,就该记得本分。我不希望你把以前的荒唐习性带过来,还跟着不三不四的人厮混,坏了名声。”
阮析也沉了脸,放下茶盏,过身正视他:“我可以保证,绝不会再想从前那般荒唐。可王爷不能这么说我的朋友,人各有各的活法,她总没有有碍着王爷的眼吧?”
谢清辞冷声道:“既然你这么在乎她,方才跟着我回来做什么,留在那里陪她岂不是更好?”
明明是他上门找茬,现在还反倒怪上她了。
她反问道:“那王爷又为何非要去找我?连手上沾了毛笔的脏污都来不及洗净。”
谢清辞猛地站起身,俯身逼近她:“你以前的作风我清楚,近来看你似有几分长进,所以要去看看你是不是在装模作样。”
“那王爷现在看到了。”阮析不退半分:“我们什么都没做,我也跟着你回来了,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以后少跟她接触。”
“王爷,你还记得我们的法三章第一条吗?这规矩,想来不是只约束我一人的吧?”
谢清辞喉结滚了滚,不禁想到那日在京郊山顶,他居然鬼使神差地与她说了那些话,还当她真有几分不同。
原来本质还是那个反复无常的骗子:“好啊,那你请便。”
说罢大步走出书房,径直回了竹林小院。
阮析也懒得管他的无理取闹,自己坐回去练完了字,又对镜琢磨起明日的妆容,忽然想起一事。
明日女扮男装,她还没有合身的男装,这大半夜的也没处去置办,便让扶月把庞总管叫来。
庞总管战战兢兢地进了书房。
“庞总管,听说你打进宫就跟着王爷了?”阮析正伏在案边翻检新制的妆刷。
“回王妃,老奴早年在宫中伺候王爷,王爷开府建衙后,便也一同跟着过来了。”
闻言她心里有数,将妆刷搁回竹托里:“王爷小时候的衣物,还留着吗?”
庞总管略显迟疑:“只存了几件在库房,大多都没带来府里。”
阮析示意一旁的扶月:“扶月,你随总管去库房,取几件过来。”
庞总管为难道:“王妃,这……怕是得先问过王爷的意思,毕竟是王爷的旧物……”
“这点小事也要惊动王爷?”阮析抬眼,“不过是想参考着他从前的样式,给他制一身新衣。况且王爷如今已经歇下,为这点小事吵醒他,岂不是得不偿失。”
庞总管一想,明日王爷还要外出办事,确实不好惊扰,便答应了,引着扶月去取了衣服。
第二天,看着他谢清辞出门后,阮析便带上妆奁衣物,坐马车去了裴府。
两人先找了家僻静的酒楼,包了间上房,屏退丫鬟,便关起门来换衣上妆。
阮析换好衣服从里间出来,裴声声当即扑上去挽住她的胳膊:“天哪,我还费什么劲找别人啊,阿析,我们俩直接过日子得了!”
阮析五官本就生得立体,此刻特意化高了眉骨,又拉长眼型,长发用玉冠高高束起,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晰的下颌线,嘴唇化薄了三分,活脱脱一个风流俊朗的世家小公子。
一身月白锦袍穿在身上,腰束素银玉带,足蹬白绫皂靴,身形挺拔。
这锦袍原是谢清辞少时旧物,云锦料子虽过了时兴,织法却极其精细,衬得人翩翩如玉。
阮析笑着屈指弹了她的额头,“这会儿又说这话,等会儿见了你的呆瓜,怕是转眼就把我抛到脑后了。”
“他哪有你好啊。”裴声声抱着她的胳膊晃来晃去,“又帅又贴心,还会给我化妆送香膏,我要他那块木头做什么。”
“哦?”阮析作势往茶几边走去,摇着折扇道:“这可是你说的啊,那我们今天便在酒楼赏江景,哪儿也不去了。”
“别呀别呀。”裴声声连忙把她拉起来,赔笑道:“好阿析,就再给他一次机会嘛。”
两人说笑片刻,便收拾妥当下楼,上了马车。
马车徐徐往前开,阮析用折扇挑着车帘:“说好了,我就扮作你表哥,陪你上香,故意与你亲近些气气他。可万一你那呆瓜根本不吃这一套,反倒误会了你,岂不是弄巧成拙?”
“不会的。”裴声声晃着腿,“他就是块闷木头,就是得刺激刺激他。而且啊,今天我还找了另一组外援呢。”
“啊?”阮析愣了一下:“什么外援?”
“保密。”裴声声冲她眨了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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