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第 27 章
温热的呼吸扫过她的发顶,清苦的药香将她整笼住,她觉出他胸膛微微的起伏,近得连自己的心跳仿佛都有了回声。
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只能屏住呼吸竖起耳朵,逼自己去听着外头的动静。
好在脚步没停,渐渐往另一边去,这回真是什么都听不见了。
没想到长公主与她竟是这般熟悉的关系。
难道那日春日宴上,在假山后面说话的也是她们?
“你要趴到几时?”
谢清辞的声音把她思绪拉了回来。
她连忙抬头想退开,发丝却又扯得生疼,反倒撞得更近些。好似故意与她作对死的,越挣扎缠得越紧。
“说了别动。”谢清辞的笑声藏在声音里,震得她耳尖发烫。
他双臂环着阮析,腾出手来去解那一团乱麻。石隙里光线灰暗,只能凭着指尖触感细细摸索,顺着发丝慢慢拆解。
阮析觉得这石缝里的温度越来越高,脸颊烫得厉害,偏又听见外面有说笑声由远及近,是几位命妇结伴往这边来。
“你看,这蜀葵开得真好,入了夏反倒越开越娇艳。”
“可不是么,多亏陛下今日恩准我们这些女眷入宫赏花,不然哪能见到这般景致呢。”
“诶,你说那从紫的是什么花?”
人声近在咫尺,仿佛下一秒就要绕到假山后来,阮析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觉得自己这副窘迫的模样要是被撞见,只怕以后都无言对人了。
“这就慌了?方才当堂跟太后对峙的胆子哪去了?”谢清辞的气息擦过她的耳廓。
“还不都怪你!”阮析又气又窘,伸手掐了把他的侧腰,“你倒是快点解啊,待会儿有人过来,像什么样子。”
“看不见,怎么解。”他反倒斯条慢理起来,指尖在她发间绕了绕,“不然我喊外面的夫人过来搭把手?”说着作势就要开口。
阮析吓得连忙伸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人往回狠狠一拽:“我不催了,你慢慢解!”
她整个人贴得更近,谢清辞的动作猛地顿住。指尖被繁复的头发缠着,思绪随之变成一团乱麻,石隙的温度越来越高,他忽然觉得有些口干,竟忘了该往哪处解。
等终于把簪子解下,两人一前一后从石缝中钻出来,都带着些狼狈。
阮析的衣裙皱了一大片,鬓发散了好几缕,脸上还带着余热,这幅模样要是去了人前,指不定要传出什么闲话。
她瞪了谢清辞一眼:“我先回府了,这里便请王爷自己应付吧。”
说完不等他回话,提着裙摆便匆匆往宫门方向走,背影瞧着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暮色漫过王府飞檐的瓦当,阮析才回到王府。
门房早已侯在一旁,手里捧着几只描画木盒,还有个粗布缝制鼓鼓囊囊的布袋,躬身道:“王妃,南边驿馆半个时辰前送来,说是南涧来的。”
阮析掀开盒盖,两盒里头整整齐齐摆着几排烤得香酥的栀子花饼,另一盒码着三瓶莹润透亮的精露,还贴着麻纸小条,歪歪扭扭的写着“栀子精露”。
那袋子里是晒得干爽的栀子花干,随着寄来的还有一张素笺,纸糙墨重,字迹朴拙工整,边角还沾着几点油渍,想来是写信时旁边摆着热饼,赵大娘怕教书先生写的不合心意,在一旁指着字让改,蹭上了油星。
信里都是家常话,开头先报平安,说时疫早稳住了,县里百姓都念着王妃配的防疫香膏,比大夫的汤药还让人心安。
又说王爷推行的以工代赈好,男丁修堤坝、盖屋舍,每日都能领工钱,家里有了活钱,日子眼见着就有了奔头。
妇道人家在家摘栀子花蒸精露,托商队卖到邻县,也能贴补家用。
最末几行字歪歪扭扭,一看便是赵大娘特地交代了写上的:托王妃的福,县里被签了卖身契的娃娃都放回来了,俺家丫头也回了。俺让她烤了鲜花饼,王妃尝尝手艺。等日后闲了,俺给你烤刚出炉的。
阮析捏着信纸翻来覆去读了两遍。
她拿起一块栀子花饼咬了一口,酥皮经过几日奔波有些回软,可是清甜的花香混着蜜意还是在舌尖漫开,甜到心口。
可甜意散后,心又慢慢沉了下来。
这段日子接二连三的事,让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到底还是想得太浅了。
明玉轩拿回,她没摸清对方底细就贸然出手,只当明敬之是一个小小的市署令,却没深究他背后是太后一系的安阳郡主。官场的裙带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
她甚至没有细细问清明玉轩要这么多女子的卖身契作何用,一时意气挣了脸面,却放虎归山,如今想来,实在鲁莽。
还有今日沈魏兰一事,她没有料到天家凉薄,险些将人推入火坑。
谢清辞这人固然有诸多别扭,可这事终究是自己思虑不周,没有谁该事事为她兜底,往后行事,还是得再稳妥些。
好在桃临这颗太后埋的钉子拔掉了,往后也能多分些心神在晚香阁上。
她收了信纸,顺手翻起一旁晚香阁刚送来的本月账册。
如今铺子扩了规模,雇了人手,也赁了作坊,月营收看着帐得喜人,可各项投入也跟着水涨船高。
要给晚香阁的牌子赋予价值才行。
再者成本也得把控,南涧四季如春,栀子花、茉莉、菊花、桂花、薄荷等四季争相开放,价钱又公道,不如直接在当地设个作坊,还能帮衬当地百姓。
正想着,扶月敲门进来,“王妃,裴二姑娘差人带话,说是有急事请您过府一叙。”
阮析扫过案头的笔墨,想着今晚怕是不能练字,摸不住谢清辞脾性,便提笔给他留了张字条,才换了常服出门。
马车行至裴府门口,还没等扶月掀开车帘,便被人一把从外拉开。裴声声提着裙摆跳上来,一屁股坐在她身边,冲着车夫扬声道:“去听风楼!”
“这么火急火燎的?”阮析被她吓了一跳。
裴声声转过头来,眼下耷拉着两个大眼袋,一脸郁闷地往她肩上一靠,蔫头耷脑的。
阮析见她这幅模样,先软了语气,从袖中摸出个香囊递过去:“给你的,里头装了驱邪的香药,也算是应节。”
裴声声接过香囊,鼻尖一酸,把脸埋进她的颈窝,闷声道:“还是阿析对我最好!你都不知道,阿爹阿娘他们太过分了!”
“怎么了?”
“到了再说。”裴声声气鼓鼓的,“反正今天你不许走,咱们多点几个伶人陪酒,好好解闷!”
阮析大阳穴突突地跳。
上次南涧被当街拦下结酒钱的阴影还在,她严重怀疑当初就是被这姑娘诓去的。
她正色道:“声声,咱们是说正事,伶人就免了吧。”
‘不嘛,没人陪酒那多没劲儿啊。’裴声声晃着她的胳膊撒娇,晃了两下,眼珠一转:“不点也行,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见阮析面露犹豫,她连忙举手保证:“放心,不难,绝不违背规矩。”
阮析被她缠得没办法,只得点头:“行吧。”
进了听风楼雅间,松露玉糕、玫瑰酥酪、蜜渍金桔已摆了一桌,碧螺春茶刚沏上来,香气袅袅缠在一处。
阮析拣了块玉糕放碟里,开口问:“好了,说吧,这么急叫我出来,所为何事?还非得来听风楼说,伯父伯母也不管你?”
不提还好,裴声声一听,嘴一撇:“今天找你,就是为了这事!”
她吃了一口酥酪,气哼哼地道:“你知道的,我心里一直装着那个呆瓜,可他偏生是块木头,半点都不开窍。爹娘也不同意我与他来往,我气不过!他们不许,我便自己去外头找新姻缘。”
她哽咽了下,眼泪啪嗒掉在碟子里:“可找来找去……发现我还是最喜欢他。”
阮析有些意外。她原以为裴声声性子跳脱,对儿女情长不过是一时新鲜,没想到竟有眼下这般场景。
“所以你要我帮的忙,和他有关?”
“对。”裴声声擦了擦眼泪,凑到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半天。
阮析挑眉:“女扮男装?”
“你化妆技术这么好,给自己扮个男妆还不是轻而易举?那木头呆得很,不刺激刺激他,永远不能明白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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