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丫鬟进进出出,善禧领着人把程鸢放到了冰桶内。

浴桶内冒着的寒气从屏风透了出来。

段琅的嘴唇紧抿成一条直线,眼睁睁看着她在那边受苦。

程鸢粗一接触还有些抵触,可冰凉的温度极大缓解了她身上的燥热,也就十分乖巧地趴睡在浴桶旁边。

“母妃!这汤原本是要给儿臣喝的!袅袅无辜,她年幼过得便苦,这冻下去她如何受得了!”

“行了,王爷已经进宫叫太医了!”

善禧看着荣王妃满面怒意,再三犹豫后,咬牙说了出来。

“王妃娘娘,今日醉与子嗣不利!”

荣王妃面上骤然一白,“怀玉可有尝?”

段琅趴在软榻上,侧颜看着屏风内,眸中深邃空洞,“尝了。”

荣王妃顿时眼前一黑,跌坐在椅子上。

“赵太医这边请,小儿情况紧急,多有冒犯。”

“荣王见外了,老夫身子骨还算硬朗,骑个马也不妨事,世子殿下在何处?”

荣王妃听到声立马起身,“王爷!”

“赵太医,麻烦给怀玉看看!”

段琅昂首,“先看袅袅!”

荣王妃抿了抿唇,最终没有反驳他。

“赵太医,我带您过去。”

“王妃客气,下官听王爷说了。若是今日醉,只要吃了解药便会好,不妨事。”

赵太医给段琅喂了药便跟着荣王妃进了屏风,荣王妃本还有些踌躇,可看着程鸢穿戴整齐的模样,不由得递给了善禧一个赞扬的目光。

一顿折腾后,程鸢已经被送到了祠堂附近的院落暂时歇下,由善禧候在一旁。

“赵太医,如何了,怀玉可曾有事?”

赵太医捋着胡须安慰一笑,“殿下年轻,这也是一些皮外伤。这药殿下服用少,不妨事。王妃要是不放心,我给您开个方子,吃上几副便再无大碍。”

荣王妃松了口气,“那里头……”

赵太医不知晓那女子身份,也不敢贸然过问。

他思忖片刻,“那女子服用剂量大,而且她因年幼时便受过寒,再加上今日这么一遭,子嗣……”

赵太医叹了口气,在众人眼光中,缓缓摇了摇脑袋。

荣王并不关心这些,他只要看到段琅没事就行。

“多谢赵太医,夜已深,还请留宿一晚,明日一早可随本王一起入宫。”

赵太医点头行礼应下,涉及今日醉,少不了皇上亲自过问,一起过去也好。

荣王说着话便送他一起出了门。

祠堂里头已经慢慢没了人影,荣王妃看着已经睡下的段琅,心疼地摸着他额头探着温度。

见他没有发热,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带着人去了祠堂正殿。

皇家有自己的宗祠,王府也只是立了几块牌子,供奉了几尊神像而已。

荣王妃走到一旁抽出了几根香,就着蜡烛的火点燃,闭眼拜了几拜。

“善安呢?”

荣王妃闭眼捧着香,浑身冷意与肃杀之气弥漫整个大厅。

善禧跪地,“当时王妃让善安去请府医,回来后她说肚子疼得厉害,便让我替她守夜,她歇息去了。”

“去找。”

香烟的烟灰掉落在手背上,烫出了一点点红印,荣王妃面色丝毫不改,往前走了两步,把香奉了上去。

“王妃娘娘!王妃娘娘救命!”善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满是惊恐慌乱。

荣王妃皱眉,抬步缓缓往外面走去。

小厮端了太师椅,下头挣扎大声叫嚷的人也被捂住了嘴巴。

“松开。”

荣王妃坐在椅子上,端了茶方觉嘴里干得很。

“王妃娘娘救命!表小姐得知殿下与程姑娘在一块,暗中给您吩咐的汤水里面下了药!奴才回房途中无意看见,她们发现后便想着杀人灭口。若不是奴才略识些水性,怕是再也见不到娘娘了!求娘娘替我做主!”

善安浑身湿哒哒的跪在地上,一口气全给说了出来。

“证据呢?”

“善安不敢隐瞒,表小姐的丫鬟把药瓶丢进了火里烧了个干净。”

荣王送走了赵太医返回,刚好听到了这句话。

“陈英,去找。”荣王说完看都不看这边,径直去了段琅的房间。

荣王妃起身福礼送他远去。

她看着荣王面无表情的模样,心里微微有一丝凉意。

里头的荣王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段琅趴在榻上,连睡觉都皱眉痛苦的模样,心里的怒火不由得更大了些。

他看着荣王妃走进,怒呵:“你秦家的好女儿!”

荣王妃面色一白,上前屈膝行礼,“王爷息怒,是臣妾识人不清,若证据确凿,臣妾必定会找父亲要个交代。”

荣王没有吭声,手指转动墨玉扳手的动作越来越快。

——

另外一边的程鸢睡在床榻上,善禧在一旁悉心照料,此处距离祠堂较近,那边人来人往的声音,吵得程鸢睡不着。

她面色苍白,眼神萎靡,只蜷缩在锦被内,身上还时不时发抖。

“姑娘莫怪,荣王向来看重世子殿下。”

程鸢闭目,“也亏得王爷看重世子殿下才会愿意亲自进宫,也多谢嬷嬷禀报之时刻意说成殿下中毒,才让我活了下来。”

善禧含笑,心中暗自道:“她果然聪慧,自己倒是没看错人。”

“姑娘言重了,事发突然,奴婢没有看清罢了。”

程鸢闻言扯了扯嘴角,闭目养神。

“嬷嬷为何三番两次相助?”

善禧见她软了态度,也开始表明来意。

“王妃看重善安,奴婢在王妃处并无前程,家里只有个丫头,若没了奴婢,丫头最好也是配个王府小厮,奴婢不愿意,便要替我丫头争上一争。”

程鸢微阖着眼,“先不说我一介孤女,如今更是于子嗣不利,我如何能帮你?”

善禧坐得更近了些,语气却如寒冰刺骨。

“姑娘没经过皇城不了解罢了,皇家最不缺的是子嗣,谁活着子嗣才是谁的。”

程鸢转了视线,看了不远处摇曳的灯火,逐渐走神。

好半晌,才缓缓开口,“嬷嬷帮我去看看秋月吧,晚间吵闹,她若是醒了,定要找我的。”

善禧也没有咄咄相逼,起身唤了丫鬟守着,便听了她的话走了出去。

走向松鹤院的路上人烟稀少,想来人都去了祠堂那边候着。

她还没走近松鹤院,便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往垂花门后头走去。

她皱眉,轻手轻脚跟了上去,却看到她左拐右拐,去了秦烟行刑的地方。

善禧皱眉,本以为她与秦烟是一伙的,却没想到,她趁她行刑四下无人之际竟然拿了旁边的石头,猛地朝秦烟砸下去。

善禧瞳孔猛然一缩,等看到容貌,想大声呼喊的也憋了回去。

“秋月,够了。”

善禧看了好一会,看得已经被砸的面目全非的女子,才开口阻拦。

秋月一惊,猛地转身望去,沾着血的石头握不住滑落在地。

“你……”

“王妃身边的嬷嬷。”

善禧看着她一副天真烂漫的模样,下手却是极为狠辣。

“和我把她抬起来,丢进池里。”

秋月迷茫看着她,踌躇不敢上前。

“程姑娘受了伤,睡前惦记着你,怕你伤心,便让我来看看。”

秋月松了口气,立马上前搭把手。

祠堂侧殿里头,荣王许久没有叫人,荣王妃腿肚有些发麻,却是丝毫不敢反抗。

“王爷,此事定不会是秦家干的!”

荣王妃看着他幽深的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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