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真娘一怔，没想到冯依依竟打着给三爷做妾的主意，她正欲回话，院内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三太太回来了。
二人当即站直身子，彼此对视一眼，冯依依咽下正欲出口的话，拉着于真娘一道去给三太太请安。
郗琬宁对她们轻轻颔首，牵着妙真快步走进卧房，环儿拿给一个食盒，叮嘱道：“这是老爷爱吃的东西，拿去茶水间温好。”
于真娘连忙上前接过，随即手臂一沉，险些捧不稳食盒，醇厚的香气自食盒中溢出，她吸了吸鼻子，居然是醉仙楼的招牌菜——醪糟鸡。
这道菜可不好买，往日她馋了，只能缠着爹娘，他们才肯为自己订一回，并不是爹娘小气，实在是这道菜太难定了，想吃到这只鸡，至少得提前两三天预定。
若是遇上老食客插队，等上五六日也是常事，于真娘脑中思绪千回百转，最后只剩下一个念头：三太太对三爷真好，她定是使了银子加急，才能拿到这道菜。
若是她也能吃到醪糟鸡就好了。
妙真听闻爹爹提前回京，连心爱的小马都不肯骑，吵着要郗琬宁带她回府。一进卧房，便四处找寻沈蕴的身影。
郗琬宁拗不过她，只能紧随其后，缓缓踏入卧房。
卧房的门敞开着，地上零星散落着几处水渍，想来是沈蕴方才梳洗时不慎洒落在地。
绕过屏风，妙真朝她竖起食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用气声道：“娘亲，爹爹睡着了，咱们说话的声音得小一点！”
郗琬宁望着她这副贴心的模样，不禁感慨，到底是亲父女。沈蕴在府中时，妙真很少黏他，一旦他外出久了，小丫头便时时惦记，总要问上一句爹爹何时回来。
见娘亲领会了自己的提醒，妙真又搬来小凳子，挪到床侧，回身挥手，唤郗琬宁也上前来。
郗琬宁慢步前行，挨着她坐在小凳上，妙真终于看见许久未见的爹爹，她伸手抓住娘亲的手，按在爹爹手背上，又将自己小小的手掌叠在最上面，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爹爹娘亲、妙真又在一起了！”
郗琬宁含笑望着妙真，将她抱起，让她坐在自己的膝上，母女俩静静候着，一同等沈蕴醒来。
可惜沈蕴还没醒，妙真倒是打起了小呼噜。她只得小心把妙真放在沈蕴身侧。
一大一小，两张相似面容并在一起，看起来格外温馨。可谁又能想到，这温馨的一幕下，藏着多少难以言说的刁难与磋磨呢？
她凑近了细看，才发觉，许久未见，沈蕴似乎又清瘦了不少，眉骨愈发高挺，眉头紧锁，眉间散发一股沉重的郁气，郗琬宁心头一软，忍不住伸手抚平他眉间的痕迹。
就在她指尖快要触到他眉心的一瞬，沈蕴眼睫轻轻一颤，缓缓睁开眼，眼里是化不开的倦意，郗琬宁只好悻悻地收回手。
“你醒了？是我不好，扰你歇息，我这就带着妙真去书房。”明明不过十几日未见，不知为何，她心底竟生出几分生疏之意，好像有一层无形的薄障，隔在二人中间。
沈蕴猛地攥住她正要挪开的手，声音沙哑低沉：“琬宁！别走！”
怕惊醒妙真，郗琬宁只得重新坐回凳上：“你松手，我不走。”
沈蕴的指节攥得更紧了，不肯松半分力道，目光死死锁住郗琬宁，他喉结滚动，压下心中莫名的情绪，问道：“琬宁，你为何要收下姨娘送来的人？”
顾及到身边的妙真，他的声音压得极低，轻轻的一句话，却像一记重锤砸向郗琬宁的心头，压抑许久的情绪再次涌上来，她用力挣开沈蕴的手，反问道：
“若是我不收，姨娘、侯夫人就能不闹了吗？沈蕴，你在怕什么，只要你守住本心，即便我收下一百个丫鬟，也不会生出别的事端。”
沈蕴手心一空，指尖还残留着她掌心的温度，心底骤然发空，眼神闪过一丝受伤：“琬宁，你不信我？我既然对先生发过誓，便会待你一心一意。”
“你为何不信我？”
郗琬宁心头一颤，泪水积在眼眶，她强忍着不让眼泪落下：“沈蕴，我何时没有信任你，若不是信你，我怎么会在这吃人的侯府举步维艰。”
“连你的亲姨娘都在欺负我，她明明知晓我介怀祖父的名声，还特意送来两个犯官之女的丫鬟，就掐准我对她们物伤其类，定会收下她们。”
“真是好算计啊，沈蕴，难怪你能高中探花，原来竟是家学渊源。”
郗琬宁脸上露出一丝讽笑，眼泪终究忍不住滚落下来，她十岁丧母，季姨娘是沈蕴亲母，她从前一直将季姨娘当作长辈般尊敬，可就是这位她敬重的长辈，联合侯夫人朝她心上捅了一刀。
这话像一柄尖刀，直直扎进沈蕴心口，他怔怔地望向郗琬宁面颊上滚落的泪珠，喉间漫起一层涩意，心头只剩一片钝痛。
“我...”沈蕴喉间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原来趁他离京，姨娘竟存了这样的心思，利用琬宁的仁善，只为让她收下两个婢妾。
“你还不知道吧？你姨娘做得可不止这些，她送来为我补身的汤药里可是加了催情的缠身花。”郗琬宁索性将季姨娘做得腌臜事一并抖露出来，“沈蕴，这就是你的生身母亲！”
闻言，沈蕴脑子一片空白，脸上好似被人被人狠狠打了几个巴掌，密密麻麻的发疼。他知晓姨娘一向盼着他开枝散叶，却不知她在背后竟是这般侮辱琬宁。
“琬宁，是我对不住你，我现在便去汀兰院，同姨娘说清楚。我既然对先生许诺待你一心一意，便此生不会纳二色。妙真只会是我唯一的女儿。”
沈蕴撑起身子起身想走，却被郗琬宁制止。
“罢了。”她冷着脸，眼底没有一丝情绪，“同季姨娘说清又如何，世人皆知我再难有孕，你堵得住季姨娘的嘴，难道还能堵得了整个侯府的嘴吗？”
“就让此事过去吧，你把两个丫鬟看作寻常丫鬟便可。”
沈蕴脚步停在原地，望着神情冷淡的郗琬宁，心头闷得发疼，他顾不得妙真还在，一把将她拉进怀中，熟悉的皂角香气，终于让他感到一丝暖意。
“怎能就这样过去？”他压着声音，语气是满腔的心疼，“是我对不住你，是姨娘对不住你，琬宁，你的委屈怎么能这样过去。我会为你讨回来的，你信我！”
郗琬宁贴着他的胸膛，眼泪再次涌了出来，打湿了沈蕴胸前衣襟，她带着哭腔质问道：“你怎么为我讨回来？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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