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依依贴在门板上，凝神细听正厅的动静，可惜下人房与正厅隔着段不短的距离，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她的心高高悬起，指尖绷到发白。
身后于真娘啜泣出声，吵得人心烦意乱，她透过门缝，死死盯住正厅出口。忽然许嬷嬷脚步一转，垂着头朝下人房一步步走来。
似乎是来领她们走的，绝望浸入冯依依四肢百骸，她就知道，哪个女人愿意同旁人分享自己的丈夫，三太太果然会答应季姨娘。她要被退回教坊司了。
她虽嫌弃永安侯府不如四皇子府尊贵，可她清楚，嫡姐是以教坊司贱籍的身份进去。日后若是失去恩宠，下场只会比现在凄惨百倍。
眼看许嬷嬷的身影离她越来越近，冯依依悄悄起身离开门侧。
许嬷嬷喑哑的声音隔着门板响起，如同一只苍老的乌鸦：“两个小丫鬟，快出来，嬷嬷有话交代你们！”
于真娘吓得一把裹紧棉被，许嬷嬷见许久没有人应声，伸手重重拍打门板，那力道，像是要破开那层薄薄的木板，将二人抓出去。
饶是冯依依胆量不小，此刻也被吓得不轻，正犹豫要不要打开门，一道熟悉的声音骤然传来，如天籁般抚平她们的恐惧。
“许嬷嬷，夫人的意思说得明白，两个丫鬟如今西跨院的人，您迟迟不肯离去，究竟想干什么？”
环儿怒视许嬷嬷，说话没留一丝情面，夫人自打入京以来，什么好东西都不忘送一份给汀兰院，没想到季姨娘收得倒快，转头却不念一丝情分。
反倒一心张罗着为老爷纳妾，真是凉薄，也不知如何养出老爷这般宽厚的儿子。
许嬷嬷被她当众拦下，心里生出一股愠怒，三太太好歹是正经夫人，与自己有主仆之别，这环儿不过是个十几岁的黄毛丫鬟，竟敢在她面前这般放肆。
“环儿姑娘言重了，老身不过替季姨娘给两个丫鬟带几句话，哪里值得姑娘这般兴师动众。”许嬷嬷沉着脸，反问道，“难道环儿姑娘对季姨娘不满，借机对老身发泄怨气？”
环儿没有落入她话里的圈套，面上浮起一抹得体的浅笑，对许嬷嬷微微福身：“嬷嬷说笑了，季姨娘是老爷的生母，我们西跨院上下，对姨娘自然敬重。
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三太太是三房当家主母，院里的事务本就不该让旁人插手，便是侯夫人亲至，也是这个道理。嬷嬷若是觉得西跨院轻慢您，不妨同我们一道去正院，请侯夫人来评评理。”
许嬷嬷眼底闪过一丝戾气，好个牙尖嘴利的丫鬟，同三太太一样难缠，此事若是闹到侯夫人面前，理亏的只能季姨娘。
她恨恨扫了眼房门紧闭的下人房，带着满腔不甘，转身离开了西跨院。
屋内，于真娘死死捂住嘴，压抑住快要溢出的哭声，三太太竟没有把她们交给许嬷嬷，她不用再怕自己会沦落到教坊司了。
她快步起身，扑向冯依依，攥紧她的手臂：“冯依依，你听见了吗？我们不用被送去教坊司了，我们终于能安稳留下来了！三太太真是个好人”
欢喜的声响连屋外的环儿都听得一清二楚。环儿隔着门，温声道：“你们不必害怕，许嬷嬷已经走了，夫人交代过，只要她在西跨院一天，谁也不能带走你们。”
说罢，也没有唤她们开门，径直走到院门口，落下门闩，摆出闭门谢客的样子。
冯依依高悬的心悄然回落，紧绷的精神一松，才发觉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无数念头在脑中飞速转动，三太太留下她们，究竟是心软，还是另有打算？
她暗暗打定主意，往后当差时定要多方打听，若三太太当真另有所图，这侯府四个老爷，她也不必非要在三房一棵树上吊死。
日子一天天淌过，冯依依暗中观察许久，始终摸不透三太太的心思。反倒是她自己，西跨院的伙食格外丰盛，不过十余日，腰围竟粗了近两指。
在她身侧，于真娘捧着一碟豌豆黄，唤她一起吃，冯依依白了她一眼，这十几日同吃同住，二人早已熟稔。
于真娘被派去伺候妙真小姐，日日陪在小姐身侧，时常能分到各样零嘴，而冯依依则被三太太安排看管库房，刚拿到库房钥匙那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库房可是心腹丫鬟再能担任的重担，她一再确认，环儿说得斩钉截铁，确实是夫人的吩咐，还细细教她如何去侯府支取份例，怎么和各处下人打交道，如何清点造册，这段时日，竟比她在女学读书时还要忙碌。
忙到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姨娘了，冯依依心中疑惑，三太太莫不是想借着活计把她累垮，好少一个同她争抢丈夫的人？
她还没来得及跟于真娘抱怨，院门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于真娘与冯依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这几日三太太日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外奔波何事。
今日她带着环儿一同出府，临走时特意叮嘱，一定要栓好院门，提放季姨娘带人来抢人，若是出了西跨院，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故而三太太一走，她们便锁好了院门，冯依依这些日子也摸清了三房的底细，三房在侯府并不受宠，分到的西跨院是几个老爷里最偏僻的。
若非特意寻来，一连几日都不会有人登门。
叩门声仍在继续，来人极有耐心，敲三下，稍作停顿，再敲三下，仿佛院门不开，便会一直敲下去，冯依依和于真娘牵着手，一同走到院门后。
于真娘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壮着胆子扬声问道：“门外是哪位？，三太太今日出了府，若是寻她有事，请明日再来！”
冯依依赞赏得看了眼她，于真娘这几日饭没有白吃，胆子倒是大了不少。
院门外，沈蕴眉头微蹙，琬宁出府，想来是去寻青禾，那她为何要紧锁院门，莫非侯夫人又为难她了？
“我是三爷，今日刚回京，开门。”沈蕴声音难掩倦意，为了早日将先生入土为安，他一路日夜兼程，着实吃了番苦头。
陌生男声传来，于真娘方才鼓起的勇气瞬间消散，肩头瑟缩着，三爷提早回京了！她慌忙推了推愣神的冯依依，两人合力取下门闩，缓缓拉开门。
门扇渐渐向两侧打开，一道身影逐渐清晰，男子背光而立，身形挺拔，同锦衣卫里的兵士一样高大，于真娘心里发怵，忙垂下脑袋。
沈蕴扫过两个丫鬟，轻轻颔首，快步迈入卧房。连日赶路，他好几日未曾沐浴，胡须也未曾修剪，方才他还暗自斟酌，既惦念妻女她，又怕这副落拓憔悴的模样惹琬宁不喜。
到底抵不过心中的思念，他还是第一时间赶来西跨院，即使没能见到琬宁与妙真，暂且在院中休整片刻也好。
冯依依诧异地望着三爷匆匆离去的背影，府中婢女都说三爷生得面若冠玉，是四位老爷中最俊美的，可眼前这个满脸风霜、风尘仆仆男子，当真是三爷沈蕴？
那位十九岁便高中探花的沈蕴？她还记得五年前，嫡姐闹着要去看新科进士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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