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诚和牛徒对视一眼，起身退后几步，离开笔画的范围，强行地启动了阵法。
地面上浮起了浅色微弱的灵力。
霜降站前面，紧盯着阵法，而其他人在她的背后，医修在帮鲁娘看手臂的伤，柴郎中正在看她。
她的注意力似乎全放在了阵法上，理所当然地，注意不到背后。
柴郎中的眼里露出了凶光。
他缓缓靠近霜降，掌中出现了一只黑色的小虫子，滴溜溜爬到了他的指尖。
这是最后一片还存留阴气的地方，若是任由他们将鬼祟驱完，那他这段时日做的所有努力都是白费，一辈子再也无缘仙道！
柴正元心里清楚，为了修炼他杀了不少村里人，这些修道的修士一口一个大义，即使现在没有杀他的意思，但到时候定然不会放过他。
他还不知小瓮已被带离，只以为是霜降用了法术将小瓮带在了身上。
盘算着，伸头一刀，缩头亦是一刀，哪怕是为了夺回他的瓮，也必须冒这个险。
但他的算盘落了空。
那只黑虫还没沾到霜降，一只胳膊突然横了过来，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精准地抓住了黑虫。
是叶与阗。
他将这东西捻到了近前细看，黑色的虫子，比蛆大一点，有些眼熟，十分恶心，捏在指尖时还在奋力挣扎蠕动。
柴郎中心里一慌，很快镇定下来。这人块头这么大，也是个修士，下给他是一样的。
他催动黑虫入叶与阗的身，可连着试了好几遍，均未有反应。再下指令让虫子逃跑，同样没成功。
接连几次都出了问题，柴正元这下才慌了。
霜降从百宝囊拿出了白丝手套戴上，明明先前背对着他们，却像是意料到了发展，仔细戴好手套，这才转过身朝叶与阗递了递手，后者犹豫着给了她。
“你就是靠这虫子，上了她的身？”霜降接过虫子，眯了眯眼睛，“不对，上身不用这么复杂，是寄宿吧。”
柴郎中脸色铁青，不可置信地道：“你们……”
霜降继续道：“若我没猜错，外面那个红肤鬼，不是鲁娘……是你吧。”
这东西她在不久前才见过。
当时红肤鬼捂着孟子路的嘴，有一条黑色的小虫子爬进了他的鼻腔，她可是正面看完了全程。
想起古玉说宗门令提到过，红肤鬼另有一诡怪能力不知，需要小心。
现在看来大概就是这黑虫。
鲁娘身体里应当就有这只黑虫。
所以她性格才如此割裂，一会儿胆小如鼠，一会儿凶神恶煞，还没有化鬼时的记忆。
在霜降说完这番话后，鲁娘惊恐地望向柴郎中，她方才脑袋一直愣着，听不懂其他的。现在终于恢复了点思考能力，大概理清楚了霜降的话。
柴郎中往她身体里放了一只虫子，这才导致了她总是健忘，常有不清醒的时刻。
而那些空白的记忆中，柴郎中驱使她做了恶事。
联想到她的公婆，院子里的那些不成人样的鬼和黑瓮。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了上来。
莫不是，她杀了人？
这道念头如同惊雷劈开了她的身体，炸碎了其中怯懦的灵魂。一股巨大的恐慌随之而来席卷了鲁娘的神志，让她喘不上气。
“把虫子给他喂进去。”霜降将黑虫给了医修，果断道。
虫子终究是妖邪之力而化，医修的灵力特殊，天生克制这些。叶与阗并不受黑虫的影响，轻易就能控制在指间。
两个少年在阵法旁等候她多时，霜降让他们一个去帮忙控制住柴郎中，一个去看好鲁娘。
剩下的阵法由她来完成。
霜降召出画阵笔前顿了顿，望了一眼医修。她的笔实在丑得太特别，豆角还没来得及给她新做一支。
她不确定上一次叶与阗有没有见到这支笔，为了安全，最好不要在他面前拿出来。
“谢诚。”她叫住了少年，“把你的画阵笔给我用用。”
他们的画阵笔都是低阶的，还没有认主的功能，自然是可以借的。
谢诚点点头，不疑有他，将画阵笔给了她。
他见过那支乱糟糟的笔，笔毛炸的跟烟花似的，把笔递出去的时候，还心想着师姐的老年笔终于不堪重负报废了。
霜降拿了笔去画阵，谢诚调转方向，快走几步，去帮医修按人。
一阵寒风吹过，谢诚校服的发带微微飘起，他控制着拼命想要逃跑的柴郎中，对方眼睛瞪得快要凸出来，被叶与阗掰着下巴，强行地喂进了黑虫。
谢诚目睹着这一切，又看了看远处发抖的鲁娘，和走笔龙蛇画阵的师姐。
他想，师姐果然还是心软了吧，绕这么一圈，是要柴郎中代替鲁娘死？
但鲁娘身体里的黑虫怎么办呢，要怎么解决呢？
他露出苦闷的神情，不过转念又振作了，师姐这么聪明，既然打定代替的注意，肯定想到了这点。
正思考间，余光瞥到了叶与阗，他喂完虫子嫌弃地歪着嘴，正在用柴郎中的衣服擦手指。
谢诚眨了眨眼睛，脑中茅塞顿开。
对啊，他们有医修。
让叶与阗把鲁娘身体里的黑虫驱除不就好了。
这不就一举两得了。怪不得师姐刚刚和医修交头接耳，八成就是在讲这事。
想通了这点，谢诚胸口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而这边，霜降画的阵法，将近尾声。
洛修谈和江潮是虞心宗年轻一代阵法最好的两人，均能独挡一面。
但其实细究起来，二人有不小的差距。
江潮固然有天赋，但仍不能和洛小师姐相提并论。他们之所以能在传闻中并列，不过是因为师姐入门时间短，还没参加过宗门大比，外人没亲眼见过她的能力。
真正和他们出过任务，见过洛修谈出手的同门都心底清楚，小师姐的实力有多强。
谢诚曾经见识过一次，惊讶地三天都缓不过来。
霜降能这么短的时间内，画完杀伤力如此强悍的阵法，虞心宗的弟子一点都不惊讶。
这边的阵将成。
霜降再收笔，整个阵法焕然一新。
如果说方才只有个看着玄乎的框架，那现在的完成版的阵法，繁复华丽，四道阵眼各放着一块灵石。其阵法笔画上流转着浅浅的光泽，难以想象启动后，会有多大的威力。
霜降的面皮已发痒，快要失效，她运转灵力强行使用。不多废话，跳出了阵外，轻轻一抬手，直接开启了阵法。
她道：“把他扔进去。”说得是柴郎中。
那阵法甫一升起，青色灵力便像万千刀剑扎进了深处，地面上看着风平浪静，众人的耳边均响起了无数呼痛的叫声，其中似有兵器撞击叮当声。
那嘶吼凄厉难听，还有恶毒的咒骂，颇为刺耳。不过阵杀得极快，过了最初那会，喧闹纷杂的声音便渐渐变小，比一开始声音低了一半。
地面上分明无火，凭空冒出了阵阵青烟，那烟泛黑难闻，不消多久便散了。
柴郎中拼命挣扎，像只面对屠刀的山羊，两脚胡乱地蹬起，扬起了尘土，他望着地面上的大圈，宛如在看滚烫的火炉。
人在濒死时会爆发出不可思议的力量，谢诚、牛徒和医修，三个男的差点都没控制住他。
最后是霜降走过来，猛地踹了他一脚。柴郎中顺着惯性往前爬倒，狼狈地跌进了阵法中。
他的脸擦过地面，被蹭出了血。顾不上其他，一进去就开始嚎叫，手掌几次都撑不起地面，站不起来。求生本能在关键时刻，使他放弃了尊严与体面，用肩膀蹭，用手指挪，深深扣住地面，划出五指血痕，咬紧后槽牙，一寸寸想要爬出圈的范围。
场面无端看着刺目。
其他人对这一幕露出了凝重的神情，无关为人如何。几个人年纪尚轻，平日出任务都是杀的鬼，凡人于他们而言是保护的对象。乍然见了这场面，都是心情复杂。
只有霜降面色无异，还抬下了手，让青色灵力更加浓厚深重。
灵力随之加强，顺着阵法的外围圆状猛然升起了两人高的墙壁，牢牢将人困在其中，柴郎中连喊都喊不了了，嘴巴大张着，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啊”声。没过多久，青色盖住了他的身体，蒙蔽众人的视线。
他们没看到柴郎中是如何死的，只知道当青色墙壁降下去的时候，阵法中已空无一人，只剩一点白灰和地上残留的血痕。
柴郎中死了，连骨头都没了，就留了点灰。
可境没破。
众人待在原地，仰头望着天，入目青天白日，一切如常，没显现出他们意想中的碎痕。
谢诚的心一点点提了起来。
难不成，小师姐的方法失效了？
他手一抖，只道是多虑了，可能是叶与阗没来得及给鲁娘驱虫呢？
谢诚回头望叶与阗，却见他满脸沉肃。
巧的是，不只他，霜降也在看医修。
叶与阗解释道：“我先去给她驱的虫，才回来挡那个男人的。”
那就是已经做了。
为什么境还没破？
霜降的反应极快，众人还愣神时，她一把拉住离鲁娘最近的牛徒后撤，但此时已经来不及了。牛徒僵着身体，视线中一点黑色尖物堪堪要刺破脖子，身旁一道影子飞快挡在了他的身前。
“师姐！”牛徒看清后，慌张喊道。
霜降挡之前调整了身位，避过了要害。尖锐的利爪刺破衣服，没入了她肩膀的血肉，尾段只差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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