鲁娘身上曲折的秘密揭开了。

现场根本没人忍心对她下手。

谢诚心情复杂地靠近霜降,小声询问:“小师姐,这可怎么办啊。我们真的要杀她吗?”

其他人显然是想到了同一处。

要破境,得杀邪祟,杀光就能出去。这是修士入境的常识。

这整个境都是因红肤鬼而起,而鲁娘就是红肤鬼的前身,宗门令上写得明明白白。杀死她是板上钉钉的事情,总不能杀了边缘的小鬼,最重要的境妖还留着吧。

可若是真要动手……

鲁娘已经够惨的了,他们都是修道之人,年纪尚轻,哪能对这样可怜的妇女动手。

霜降听了他的话,朝着桌子上的小黑瓮扬了下头。

那小瓮静静地搁置在桌子中心。不知是不是谢诚带着先前的成见,总觉得那瓮就算撤下了鬼祟威压,仍然阴森森的,稍有不慎就会从里面跳出一个血盆大口。

“若是不忍心,那便摧毁这黑瓮。”霜降知道假江潮在看着自己,淡淡地道,“柴郎中靠这东西制造的鬼祟,它便是源头,说不定毁了这东西,便于毁了鬼祟的根,这境便也撑不住了。”

她说得句句在理,谢诚进屋进得晚,并没看到先前她与假江潮的争锋。

实诚的少年一把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砸了那东西。

柴郎中在角落挣扎起来,假江潮却站旁边无动于衷,坦然地望着谢诚擦过他身边,走近桌子,一点插手的意思都没有。

就在谢诚准备将瓮抬起来,高高砸下去的时候,霜降紧盯着假江潮的神情,以为对方会出声阻止,可后者一脸无所谓,还对她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先别动。”霜降深吸一口,制止了谢诚。

少年差一点点就碰到黑瓮了,闻言疑惑地道:“师姐?不砸了?”

“你退后。”

谢诚听话地退后几步,给她让开位置。

霜降走上前,从百宝囊中掏出了一副手套,雪白的丝网覆盖住了皮肤。她将两只手套都带得严严实实,然后自己伸出手。

场上的人见状,知道她是要打开这瓮,没人出声制止,各个都准备好了护身的法宝。

霜降默数了几个数,在场的都做好了心理准备,她缓慢地揭开了黑瓮的盖子。

预想之中的邪气和恶鬼都没有出现,出人意料的,这瓮安静极了,没有任何异常发生。

瓮里,躺着一只手掌大的动物,迷蒙地昏睡着,细瞧才发现它还有清浅的呼吸。身上三分之一都光秃秃的,剩下的地方泛着漆黑,只有少部分还残留着金色羽毛。

“鸟?”霜降愣了愣。

这一幕并不在预想之内。

里面居然不是邪物,而是动物?

但她随即反应过来,普通的动物哪有这个能耐,她抬头望向假江潮,目光透着怀疑:“这是一只妖?”

其他人离得远没看到本体,只霜降的话均是一头雾水。

牛徒大着胆子走上来看了一眼,小心地问:“什么妖,境妖吗?”

假江潮哎了一声:“那可不一样。”他靠近了,随意瞟了一眼,“这是一只货真价实的灵妖。”

人族与妖族早年关系不好,两边时常有摩擦,几十年就要打一架。人们总把妖啊鬼啊邪祟啊混为一谈,搞得许多人以为妖和鬼都是邪祟之物,再糊涂点,妖和鬼的概念都分不清,以为是同一种东西。

但妖族中不乏外表美丽圣洁的种族,不靠害其他种族来提高修为,而是与修士一样修得是灵力。将他们与妖邪和厉鬼一概而论,实在是侮辱了。也就这些年关系缓和了些,终于将它们区分开来,有了灵妖之名。

顺带一提,人中有坠入邪魔外道的,靠害人来增长修为的叫邪修。妖族中自然也有此辈,为妖邪。

霜降没瞎,没到灵妖和妖邪都区分不了的地步。

假江潮抱着手臂,在她旁边侧头:“如何?我没骗你吧,这可不是邪物。”

面前的女子幽幽望了他一眼,还没等他读出什么情绪,对方便收回了视线,注意力转到了小瓮上。

一支笔毛炸的极有特色的画阵笔浮起,霜降背对着叶与阗召出了笔,轻轻提了几下,坐落在此处的阵法显出轮廓,又在瞬间冰消瓦解。

这一切来得猝不及防,柴郎中在角落里,眼睁睁地看着困扰他许久,近乎成为“心魔”的结界,就这样轻描淡写的解开了,如此平淡,仿佛不堪一击。

所有人都在抬头望着阵破时的青色灵力。霜降忽然偏过脸,直勾勾地看着他。她说了一句话,没有声音,只有口型。

却叫假江潮浑身一僵,瞳孔骤缩。

她说:“你是妖。”

血液猛然冲上了大脑,因为太过意外,导致表情出现了一瞬空白。这一刻,世界仿佛都只剩下了他们二人。

霜降笑了,嘴角上翘,眼睛笑得微弯。他读出了这笑容里的一丝得意,是成功让敌人吃瘪的解气笑容,如同一只狡黠的狐狸。

她仿佛没察觉自己说出了多么惊天动地的话。青色灵力一散开,就扬起了声音,让屋子里的人统统到外面去。两个少年一个医修下意识听话,拎着鲁娘和柴郎中迈步出了门。

随后霜降没再看他,自然地收起手套,盖上了黑瓮,并未拿起护在身前带走。而是放下它,搁在桌子上,然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意思已经很明显。

望着她的背影,假江潮还没从刚刚的笑容里回过神,一时半刻竟做不出表情。

“哈……”这气音似笑似哼,说不上来此刻是何种情绪,他对着个破罐子,唇边却漫开了笑意。

懒洋洋地一揽黑瓮,再一回身,衣袍微扬,屋子里眨眼变得空荡荡,再没他的身影。

这边霜降大步走向了众人。

假江潮身份成谜,在霜降都调息抵御威压的时候,唯独他疑似不受影响。更是隔着厚瓮,看也没看便知道里面装了只灵妖。

单拉出来都能以各种理由解释,可串联起来就可疑得狠了。

霜降便大胆推测,诈到了他的身份。

回想起那人发愣的神情,她顿觉畅快。

对方不是蠢人,肯定稍一细想,便猜到她是在诈他,可那又怎样。她就是成功了。

也许对方想通后会气急败坏,恨不得撕了她。一想到有这个可能,霜降就觉得神清气爽。

她抬起手,张开手掌,一小根金色羽毛的留在掌心,这是她刚刚开瓮时,偷偷取的。霜降瞥了瞥,悠然自得地握拳收了起来。

其他人都在外面等她,牛徒没看到江潮,还往后抻了抻脑袋。

霜降没同他们解释,先点了点柴正元:“凭你不可能搞那么大阵仗。你有人点拨。”

柴郎中被她点到,浑身一哆嗦,脑袋还木着,嘴巴已经将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是是,是。那瓮是个披着黑斗篷的人给我的,看不清脸。我所做的是全都是按照他的方法做的。他让我剪黑色的羽毛做药液,说等我养了足够的瓮,破除那个屏障,我就能修道成仙。是我一时被鬼迷心窍,求女侠放了我。”他爬过来,衣服在地上蹭的都是灰,手也黢黑,还想抓她的衣角。

霜降若有所思,她避过柴郎中来拉衣角的手:“你带路。”

柴郎中傻住了:“去,去哪儿?”

“哪里死人多阴气重就去哪儿。你平时去哪捡尸体的?带路。”她道。

柴郎中不敢违抗,只得畏畏缩缩地在前面带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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