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几月过去,产屋敷长子的身体越来越好,20岁必死的预言也被打破,此消息一出,全府上下都很高兴。
家主是高兴自己的家业终于有人继承,偌大产屋敷府邸不会流落于旁人手里。
佣人们是高兴小少爷身体好了,心情也好了,终于不会整天到处摔东西骂人,他们干活儿都轻松了不少。
月彦自从上个月出门玩了一遭后,此后每隔两天,光永烬渊都会带着他去适应白天的气候。
渐渐几月过去,一年过去……月彦已经能独自撑伞在烈日下行走。第二年春季风来的时候,光永烬渊带着他去了一趟樱花树林。
瀑布似的樱红将整片天空都覆盖住了,整片青草地上挂着一层隔夜露珠,樱花树下,男人一袭金边白衣捧了一盒糕点等他。
月彦款款走去的时候,男人低头将盒子打开。
五颜六色的点心一颗颗摆在黑色盒子,圆润饱满,软糯香甜。
“你最喜欢吃的花果蜜,我特意从宫中厨房拿来的,有甘露梅、金柑蜜饯,还有些其他的和果子。要不要尝一口?”
月彦有些紧张地伸手,拿起一颗放进唇口间。
他之前试着吃过一些点心,但他身体太差,脾胃虚弱,除了生血生肉之外,不管吃什么都会往外吐,根本尝不出食物的美味。
不过这一次……月彦张口轻轻咬下。香甜的果味瞬间将整个口腔溢满,他惊喜地睁大眼睛。
“我吃出来味道了。”
“好吃吗?”
“嗯,很好吃,和书上写的一样,是甜的。烬渊,原来甜,是这个味道啊。”
月彦喜悦地笑起来,笑得下巴尖尖,整个瘦瘦的手捧着食盒,一口接一口停不下来。
他眯着眼睛,腮帮子鼓囊囊,像仓鼠般抱着食盒子窝在花树下,花瓣落在和果子上也没察觉,红唇将樱花混着点心一同送进去,清酸的花瓣与甜味混合迅速在舌尖蔓延。
更好吃了!!
光永烬渊看他高兴,自己也心生欢喜。
从那之后,月彦不整日窝在房间内看书了。哼,看书有什么意思,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如果他一辈子碰不着,对他来说,便犹如同镜花水月。
但现在他不仅可以碰了,说不准,未来有很多很多时间都可以去尝试。
书里的镜花水月哪有亲手摘星辰有趣。
自从味觉恢复,月彦便整日缠着光永烬渊带他出去玩,快半年的时间内将整个平安京都逛了个遍。
所有他小时候没玩过的东西,金鱼也好,花灯也好,他全要试一试。所有他以前不能吃的食物,椿饼什么肉干之类,他全要尝试。
不过半年时间,月彦一向细瘦的腰肢都养肥了不少,光永烬渊抱着他的时候总算不是只摸到骨架,总算能捏到肉了。
月彦20岁生日,光永烬渊宣布月彦每日必喝的药汤可以停了。
“从今往后,月彦阁下可以每隔三日喝一碗药汤针灸一次,再坚持两年,变为隔五日喝一碗针灸一次,渐渐到后来月彦阁下身体彻底痊愈后,就不必再喝了。”
“也就是说,我的儿子,可以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不敢保证,不过阁下若养得好,活到耳顺之年还是可以的。”
医生和产屋敷家主宣布这件事时,家主高兴得直接从席位上站了起来,家主夫人更是哭得泣不成声。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的错,一直以为是她怀胎时没有仔细,是她怀胎时乱吃膳食,所以才会生了个半死不活的孩子。因为这孩子的出生,她被所有人指责,被所有人看不起。现在,现在终于……她不用愧疚了!她终于不用整日忧心儿子会在哪一日忽然死去,终于不用被人辱骂说她是吸血鬼的母亲。
她终于可以放心的老去,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
月彦的病差不多治好,光永烬渊也要从产屋敷府邸离开了。
在治疗月彦这些年里,他也同医生们一起在平安京周围义诊,他亲和仁慈的表现让周围家臣和百姓赞不绝口,获得了不少政党的支持,所有人都说光永烬渊将会成为史上最仁慈的天皇。
堂堂太子殿下这么久任性从医也到了极限,如今是该归朝做事了。
光永烬渊在最后一次帮月彦熬药之后,收拾东西被召回宫。
产屋敷家主也考虑到月彦年纪已到,不久后就将月彦叫到大堂中商量婚事。
“既然你身体好了,也是时候应该继承产屋敷家族。如今平安京中未婚女眷众多,我已让画师将她们模样画下,你且看看有没有自己喜欢的?”
家主挥手,佣人将画卷在书桌上一张张展开,每个都是如花容貌,不过月彦扫眼过去,却没有一个喜欢的。
所有画卷依次看完,最后眼底回忆的还是那天樱花树下站着的人。
月彦抿唇,朝父亲微微低头:“儿臣身体还没有完全好,不然等我完全好了,明年再……”
“哼,不要以为我是个傻子,看不出来你和太子殿下之间有什么关系。”
家主扔了画卷缓缓道。
“月彦,你虽是男子,也要有些自知之明。殿下堂堂东宫太子,光是明文迎娶的嫔妃都有十位之多,其他妻妾女宫更是数不胜数,他现在对你好,不过是可怜你身体差,医者仁心而已,你真以为他还对你当真不成?我看你还是趁早收心回来,选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和你打理家业才是正确的路。”
可是我,不想要这种整日战战兢兢不自由的人生,我只想要寻个良人,像普通人家一般逍遥平安的过完。
月彦刚张口想反驳,看着门楣上挂着的产屋敷家徽,最后又把句子咽进肚子里。
他闷闷嗯了声,和父亲说自己会考虑清楚。
“我瞧你光看画也看不出什么来,再过两日平安京内有小祭迅游,到时所有京中女眷都会乘车游玩,你趁此机会就将婚事定下吧。”
“可是……”
“到时候我会派人跟着你。”
家主没有给他拒绝的机会。
月彦在家中等了两日,东宫之中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迅游那夜,月彦被压到铜镜台前。
佣人给他穿上紫色宝相華直衣,为他梳好长发,戴上黑纱帽。衣袍两端垂下的衣带都被收拾得很漂亮,专门挂了京内流行的垂绦饰品。
月彦出门的时候,家臣欠身上前,给他袖子里递了一只漆盒。
“阁下,这盒子里装的是一封和歌,您要是遇到心仪的女子,等车驾来的时候往车里送出就可以,女子若接过,就算是两家定亲了。”
月彦捏着手上的漆盒,默然没有说话。
街上迅游非常热闹,月彦和一众平安京贵族男子走在一起,听他们聊着最近平安京的政事杂事之类。
大部分时候月彦都只听着,没怎么讲话。
从小到大他一直独自活在阴暗阁内,从未曾有过什么朋友,也没有上过什么私塾。他了解的绝大部分知识,全是他自己读书自学来的,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别人聊天。
是以所有贵族男子都在聊一些时髦话题的时候,月彦只能沉默讷然跟着。
就这样走了好一段路,女眷车队总算行过来,其他同行男子往车队里投了不少和歌。
就剩月彦没有任何动作。
“怎么,产屋敷家的大公子,难道对女人不感兴趣?这么多京中女眷,难道没有一个看上眼的吗。”
月彦低着头:“都不好看,所以看不上眼。”
“啧啧啧,不愧是产屋敷未来家主,这要求实在是挑剔。”
“你懂什么?我们月彦阁下在屋子里病了那么长时间,估计连什么是男欢女爱都搞不清楚,你得等他慢慢悟才行。”
“哈哈哈,这有什么搞不清楚的,月彦阁下,您要是真没见过女人,我可以带您去江边找游女啊,那些船坊里的女子弹的琴好听,端的酒也好喝,只要见了一次,您保准就对女人有兴趣了。怎么样,要不要去试试?”
月彦蹙眉想开口拒绝,但不等他说话,这群混不吝的小子就拉着他的手往江边跑。
等他浑浑噩噩上了游女的船,已然不知道回家的方向,就连之前跟着他的佣人也找不到了。
月彦在船坊走来走去,人群将他从船头挤到船尾,乱七八糟的酒水将他外杉全部打湿。
月彦受不了脏衣服,干脆将外衫和帽子脱下来,连着和歌都丢到一旁,往人群稀少的地方走去。
他内里穿一身灰色长衫,失去帽子的约束,黑色长发从发带中散开披了满肩。
摇晃的船板上,月彦抓着栏杆,昏黄的烛光下看不见他的模样,恍惚中只觉得此人长得格外漂亮,身材又细又软,黑发与白色皮肤撞在一起,像是一朵开在湿软泥地里的雪莲花。
负责游女屋的船主看见月彦,还以为是哪个刚入屋的游女这样不听话,不去前船弹琴唱歌,居然跑到这里来,登时生气大呵。
“喂,你这人,不去换衣服工作,跑到这里来难道是想逃走吗?”
船主呵斥完,立刻去拉月彦的手腕。
将他拉到烛光下,船主才完全看见他的容貌。他一双眼比星辰还漂亮,含着一层雾气难堪地望着前人,小巧挺巧的鼻子简直比月亮还惹人喜爱。
这样的女子要是打扮起来送到船上,恐怕整个平安京的客人都要为之疯狂。
船主当即立断,拉他去伺候船上最尊贵的那群主顾。不过就这样直接去伺候还是太浪费了,就让他先给顾客们陪酒,然后再训练他学一些琴技舞技,到时候这娃肯定身价大涨,一首曲子估计都能开出天价来。
船主想得特别美好,抓着月彦的手也格外紧。
他将月彦推进房内,催促着月彦给主顾们倒酒。
月彦半跌半撞的坐在和室里,转头刚想说船主认错人了。
熟悉的声音从上方落下来。
“哟,这不是月彦阁下吗,阁下难道是喝醉了,怎么外衣都不穿。”
金边白衫绕过矮桌出现在他面前,呼吸间,尚有身体余温的外衣落到自己身上,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住。
外衫衣裳内还有太阳般温暖柔和的味道,细细闻过去,熟悉并且让人安心。
月彦抬头。
光永烬渊笑着将他拉进怀里。
船主这才知道自己认错了人,恐怕认错的还是一位贵族,他赶紧低头道歉,又给房间内送了不少美酒。
落座席上,月彦才发现这屋子里坐的全是高官权贵,甚至好些人位子比他父亲还高。
那些人和光永烬渊喝酒应酬,时不时与月彦讲两句话。说到月彦,光永烬渊嘴里总是称赞,说他如何聪慧,如何治理有方,听太子殿下都这样夸奖,其他人更是不敢怠慢他,对他甚是尊重。
酒水交流间,另外一位大贵族的小儿子趁光永烬渊忙着应酬,凑到月彦旁边来,给他倒酒。
“月彦阁下,您长得真好看。”
着小贵族见到月彦,说话直截了当。自从刚刚船主将月彦拉进屋子里的时候,小贵族的眼睛就没从他身上下来过。
好漂亮的人!
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人。
“月彦阁下,我虽是贵族,却不是家中长子,家里对我管的少,以后去留也随我的便——我的意思是,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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